白云苍狗,日月如梭,一晃三年过去。
这天,大龙江畔筹办大祭,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十里八乡的乡绅与村民,皆蜂拥而来,要给新立的“龙女庙”敬香祈福。
说起来,这几年的大龙江可谓风调雨顺。
往常每到雨季便会洪涝泛滥,次次将堤岸冲垮,淹没良田。
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大龙江延绵八百里,横穿镇北道,一旦发怒涌溢成灾,直叫两岸百姓苦不堪言。
也因为这个,年年都有愚夫愚妇轻信神婆,献祭童男童女,以求龙王爷息怒。
“自打龙女娘娘出现!大龙江再也没有闹过水灾!”
“我听说兴平镇的白老七,为抓一条宝鱼险些溺死,他亲口保证,看见龙女娘娘显灵,将他救上岸。”
“我也听闻,那龙女娘娘背一口宝剑,美得跟仙子似的……”
狮子楼内,着锦袍的英武青年把这些议论尽收耳中,嗤笑道:
“什么龙女娘娘,依我看是装神弄鬼,糊弄无知村民罢了。”
他旁边坐着一个阴柔少年,男生女相,极为俊美:
“耶律兄不信这世上有仙真神圣?”
英武青年头戴额带,银丝织就,镶嵌美玉,一看便是非富即贵。
只听他冷笑道:
“正因为相信世上有飞天遁地的仙神之流,所以才觉得劳什子龙女是故弄玄虚。
完颜……兄弟,你应当也知晓,有通天彻地之能的绝顶之辈,无不占得宝地,潜心修行,岂会跑到大龙江庇佑蝼蚁似的泥腿子。”
阴柔少年点了点头,似是认可。
据称凡境十二变的炼神宗师,已能餐霞饮露,辟绝五谷,保持无漏之体,不受浊气染污。
故而,只会久居名山大川,不愿轻易履足红尘。
“镇北道乃金吾殊大将军辖治之地,居然有江湖骗子敢在他老人家眼皮底下使伎俩?真是好胆色。”
被称作“完颜兄弟”的阴柔少年捂嘴一笑:
“大将军府养着十三血鹰,个个都是七变好手,这消息若传到大将军耳中,那龙女娘娘的脑袋,改明儿就要挂在城头。”
英武青年微微笑道:
“镇北道让大将军经营得如同铁桶,什么风吹草动瞒得过?依我看,留着这个龙女娘娘,只怕也是为了顺藤摸瓜,牵扯后面的大鱼。”
阴柔少年皱了皱眉:
“耶律兄莫非知道这龙女娘娘的底细?”
英武青年轻笑道:
“我酷爱翻看中原史书,许多乱党余孽最喜欢借怪力乱神,穿凿附会,营造天命加身之说。
黎阳立国不足五年,各方宵小都在蠢蠢欲动。
完颜兄弟可知,两年前南合道弄出一个白莲圣教,打着施药济民的旗号,四处招徕信众。
此事传到陛下那儿,直接下旨,勒令太子派人剿灭。”
阴柔少年端着酒杯,轻轻摇晃,语气沉吟:
“我黎阳入关立国,根基未稳,加之前朝余孽贼心不死,确实是有些风雨飘摇之势。
但只要大将军这样的国之柱石尚在,魑魅魍魉便翻不了天。”
黎阳入主中原,并非高枕无忧,一方面大业养士数百年,前朝臣子仍有几分忠心;
另一方面黎阳是马上得天下,却不懂如何治天下,部分宗亲迫不及待宰割疆域,瓜分领土,让陛下与太子也是颇为头疼。
“国事无趣,叫人徒增烦忧。”
英武青年仰头饮尽一壶酒,豪情大发:
“此番龙江武评,当为一大盛事。
大将军的义子盛海龙,以及太子殿下的结拜兄弟,拓跋隆,这两位号称‘黎阳双龙’,年不过三十,就已跻身八变之境。
我听家中长辈说,这次他们将会参席。”
英武青年这番话,让阴柔少年有些疑惑不解。
黎阳双龙,风头之盛,冠绝天下。
哪里还需要龙江武评进一步扬名立望?
“完颜兄弟有所不知。大将军府愿意拿出大雪山赐下的‘金醍醐’一壶。
头名奖赏如此丰厚,黎阳双龙自然不会错过。”
英武青年哈哈笑道,又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好大的手笔!大雪山的金醍醐,便是在其中修行的法师也难得赐下,大将军当年攀爬‘求道崖’,十日登顶,破尽障关,这才被赐下三壶。”
阴柔少年心惊不已,一壶金醍醐可使凡胎换骨,体魄大成,身具托梁换柱的千斤神力。
“咱们瞧瞧热闹就行了。等龙江武评结束你我再去找找那位龙女娘娘。”
英武青年眉锋挑起,露出一抹轻佻笑意:
“如果真有这些人说得那般漂亮,我倒不介意收入房中,添个妾室。”
阴柔少年无言以对,这位耶律兄弟喜好美色不加掩饰,此次跟他一同外出游历,已经祸害不少江湖侠女。
“耶律兄,我多嘴提醒一句,中原女子只能做玩物,切不可动真情。
你我乃是大业九姓的高贵血脉,万万不能让关内玷污了。”
英武青年颔首,轻蔑笑道:
“大丈夫当以建功立业为重,女人只是用来寻欢作乐罢了。”
说罢,他扔下几锭银子便就起身。
阴柔少年跟上问道:
“耶律兄此前说这大龙江的宝鱼味道鲜美,堪称一绝,怎么没吃几口。”
英武青年摇头道:
“是我轻信关内人的杂书实则平平无奇。”
阴柔少年取笑道:
“关内人向来喜欢夸大其词。我还记得尚在关外,便听说大业皇族吹嘘那座指玄观,以及上神。
如今黎阳入关这般久了,却也不见指玄观有人下山,更别说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天外上神了。”
英武青年亦是认可,雄踞在白山黑水间的关外子民,才是受到大雪山上神眷顾的生灵。
至于其他,不过都是土鸡瓦狗之流罢了。
“只可惜,一世之内,不可同存两尊上神,便如天无二日一样。”
英武青年惋叹:
“否则便可以知道,四大圣地,究竟谁才是至强。”
……
……
大龙江,水府。
三年一晃而过,往昔那个面黄肌瘦,秸秆似的黄毛丫头,已然大变样,出落得越发英姿飒爽。
只见姚云乌发高绾,不缀珠翠,毫无娇柔之态,腰束玉带,外罩箭袖劲装,一双杏眼亮若秋水,顾盼间自有凛然之威。
三年以来她风雨无阻,日夜不歇,每日都要前往大龙江的“水眼”之处,奋力击打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