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曜看着眼前这个上一秒还傲气凛然,下一秒就毫无心理负担地跪地滑跪的法阎,顿时生出了一瞬间的错愕。
不是!你的玉京学府天骄风范呢?你的玉虚外殿弟子的傲骨呢?这变脸的速度,未免也太丝滑了一些。
周曜原本已经做好准备,这法阎若是不识好歹,少不得要让鬼幽教训一番,或者自己稍微露点手段。
但他万万没想到,剧情的走向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对方没有那种脑残反派常见的死鸭子嘴硬和恼羞成怒,反而是认怂认得干脆利落,甚至还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谄媚。
就在周曜愣神的功夫,跪在地上的法阎似乎生怕周曜不答应,连忙膝行半步,压低声音,苦着脸开启了自我辩解模式:
“大哥!我的亲哥哎!您可千万别把这事儿给捅出去。
这事儿吧,其实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他一脸委屈,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
“您是不知道,当时情况有多紧急。
我也确实是想为玉京学府尽一份力,好不容易才借着咱们玉京学府是玉虚遗脉的由头,从师门这里求来了一份真仙法令。
我这风风火火地赶过去,想着哪怕拼了老命也要保住大家。
结果谁知道啊,那位神秘的帝君突然出手降下法旨,直接就把斗部那群煞星给震慑住了,伐界之战兵不血刃就解决了。”
说到这里,法阎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
“那真仙法令我是一点没用上啊!
可问题是,我当时为了求这法令,可是在师尊面前立了军令状的,保证能扬我玉虚威名。
结果现在什么都没做成,灰溜溜地跑回来,要是实话实说,我不仅脸面丢尽,搞不好连这个外殿弟子的身份都要被收回。
您也知道,咱们联邦人在这个神话时代混口饭吃不容易。”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曜的神色,见周曜没有发怒的迹象,这才继续说道:
“所以我也是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师兄弟们吹嘘了一波,说是真仙法令一出,斗部众神望风而逃。
虽然这过程中稍微夸大了一点点,但我这出发点绝对是好的。
都是为了维护咱们玉京学府的面子,也为了让自己能在这个位置上坐稳,以后也好照应后来的兄弟们不是?”
最后他双手合十,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大哥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把这事儿当个屁放了,假装没听到,成不?小弟以后唯您马首是瞻!”
周曜听着这一连串如同竹筒倒豆子般的解释,忍不住眨了眨眼。
他很快就明白过来,这法阎显然是把自己当成了从联邦星空那边逃出来的普通神话行者,以为自己是来投奔他的“老乡”。
不过,周曜并没有去纠正这个误会,反而觉得这法阎倒是个妙人。
虽然虚荣了点,但这能屈能伸的劲头,确实比那些只会死磕的蠢货要强得多。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法阎,反问道:
“按理来说,这里可是你的地盘。
你是玉虚门人,又有师兄弟撑腰,哪怕被我撞破了谎言,你也完全可以尝试用武力或者其他手段让我闭嘴,甚至直接解决掉我这个隐患。
为何选择这种最没面子的方式直接认错?”
法阎闻言,却是奇怪地看了周曜一眼,仿佛在看一个法盲:
“大哥,您这话说得…咱们玉虚宫可是大天尊传下的道统,是天地间最讲究规矩和因果的正统名门,又不是什么杀人夺宝的魔门左道。
门下弟子虽然性格傲了点,好面子了点,但那也是有底线的。我怎么可能因为这么点破事儿,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您痛下杀手?”
他撇了撇嘴,一副很有原则的样子:
“再说了,这要是真杀人灭口,一旦被上面的大能查出来,那性质可就变了。
到时候不仅要被剥夺身份,搞不好直接被打入幽冥地府受刑,那下场可比撒谎吹牛惨一万倍!为了这点面子搭上身家性命,我又不傻。”
周曜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这话虽然糙,但理确实是这个理。
看来这法阎虽然油滑,但脑子还是清醒的,知道什么红线不能踩。
“那我如果今天帮你瞒了下来,可日后若是遇到其他从联邦来的知情者,你又该如何?”周曜继续问道。
“嗨,这个您就更不用担心了。”
法阎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地说道:
“您以为谁都能像大哥您这样有本事,能跨越诸界来到这昆仑山吗?
人类联邦那边,还没离开星空就被斗部众神的大军给围了,早就被吓破了胆。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真神伪神,现在整天都在祈求神话回响早点结束,根本不敢离开星空半步。”
“就算偶尔有几个胆子大的神话行者跑出来了,但这诸天万界广袤无垠,危机四伏。
能够活着来到人间界的本就是凤毛麟角,而能找到这昆仑山,还能混进来的,更是万中无一。
说实话,我刚看到大哥您的时候,还以为您是玉京学府那边通过特殊渠道安排过来投奔我的呢,没想到您是自己闯进来的,所以我刚才才有些失态。”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至于以后的事情嘛!这神话回响又不是永久的,只要拖过这一阵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大家就回归现世了。
到时候时空转换,这点小事儿谁还记得?自然也就不用在意后续的影响了。”
看着法阎那一副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的样子,周曜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法阎见状,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缓缓落回了肚子里。
他刚才说的这些话,确实都是实话,但他并没有全盘托出。
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选择毫不犹豫地滑跪,除了上述原因之外,其实还隐藏着一个更关键的因素,那就是站在周曜身后的那名护卫。
法阎虽然修为不高,但出身法家,眼力还是有的。
那眼神凌厉如刀的护卫,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虽然内敛,但偶尔流露出的那一丝威压,却让他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那是伪神巅峰,而且是那种真正经历过尸山血海杀伐的实战派伪神!
更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是,这样一位伪神巅峰的强者,竟然对眼前这个看上去只有窃火初期修为的周曜表现得毕恭毕敬,口称公子,甚至刚才那一声呵斥,明显是真的动了杀心想要维护主辱臣死的尊严。
这太不正常了!
法阎所在的法家,在联邦也算是豪门大族,背后甚至有天宫一脉的真神坐镇。
可即便如此,想要培养出一位伪神巅峰的强者也是难如登天,整个法家也就寥寥四位。
哪怕是他这个嫡系天骄,也没有资格让一位伪神巅峰强者给自己当贴身护卫。
而且从鬼幽的装束和气息来看,这人明显是此方时空的土著,是属于这个神话时代的强者。
一个窃火初期的联邦人,在这个神话时代,竟然能收服一位伪神巅峰的土著强者为自己效忠?这简直比天方夜谭还要离谱!
这背后代表的意义,细思极恐。
要么,此人身负惊天的大机缘。要么,此人有着某种极其恐怖的背景或者底牌。
无论是哪种,至少比他这个外殿弟子强得多。
面对这种看不透深浅的神秘人物,法阎的第一反应就是,绝对不能得罪!
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
主动滑跪,不仅能迅速平息对方的怒火,保住自己的秘密,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与这位神秘的大佬拉近几分关系,这绝对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至于面子?
面子这东西,在生存和利益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好了,起来吧。”
就在法阎心中疯狂盘算的时候,周曜那温和的声音终于响起。
法阎如蒙大赦,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然而当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与周曜对视的那一刻,整个人却猛地一僵。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仿佛两口连接着无尽幽冥的深渊。
在这双眼眸的注视下,法阎只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透明人,内心深处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盘算、所有的恐惧,都在这一刻被无情地洞穿。
那种感觉,就像是灵魂被剥离出来,放在显微镜下审视。
周曜如今已是六天之神,宗灵七非天宫更是以三生石为引开辟,掌控着部分轮回与因果的权柄。
在这个距离下,只要他愿意,法阎那点小心思在他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弄清楚了法阎滑跪背后的真实逻辑之后,周曜心中反而更加淡定,法阎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好打交道。
他收回那摄人心魄的目光,淡然一笑道:
“放心吧,你的那些陈年旧事,我没兴趣到处宣扬。只要你不来惹我,我自然会帮你保守这个秘密。”
这句话如同特赦令一般。
法阎身躯一颤,仿佛刚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过来,这才发现自己的额头上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后背更是被冷汗浸湿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