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来山神看着那几人,眼中流露出羡慕之色,低声解释道:
“那几位,便是玉虚宫的外殿弟子。
虽然他们只是外殿门人,不入真传命册,算不得真正的核心,但毕竟有着玉虚宫的师承,走出去也是代表着道门圣地颜面。”
“若是能更进一步,名列真传命册,那才真可谓是一步登天。
届时,三界六道诸天神圣之中,几乎都有你的师门长辈,哪怕是想要入天庭之中位列八部正神,也是轻而易举。”
周曜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几名外殿弟子。
突然,他的视线在其中一人身上顿住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那也是一名穿着月白法衣的青年,相貌颇为英俊,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傲气。
这并不稀奇,稀奇的是,周曜在他的身上感知到了一股与这个古老神话时代格格不入的气息。
那是属于后世的气息。
更重要的是,对方体内流转的修行之法,虽然经过了伪装,但在周曜眼中却无比熟悉,那是标准的神话行者路径。
“后世之人?”
周曜心中一动,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还能遇到“老乡”。
“居然不在玉京市,而是混入了玉虚宫,成了外殿弟子?”
周曜先是有些疑惑,但随即想到了那玉京城隍也没有按照常理降临在玉京市,而是因为身怀生死册,与地府有大因果,所以直接降临在了幽冥地府之中。
“这么看来,此人应该是与玉虚宫有着极大的因果牵扯。
莫非,他也是当初获得了玉虚十二金仙仪轨名额的天骄之一?”
就在周曜打量着对方的同时,那站在台阶之上正享受着众人敬畏目光的法阎,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周曜身上。
四目相对,法阎眉头微微一挑。
作为同样来自后世的神话行者,他也能敏锐地感受到周曜身上那股不属于此方时空的独特气息。
在稍微感应了一番,确认周曜身上的气息只是窃火位阶,并非当初参与仪轨的那几位顶尖妖孽之后,法阎眼中的警惕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玩味与兴致。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主动走下了高高的白玉台阶,穿过人群,径直来到了周曜身前。
他微微扬起下巴,双眼之中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俯视,打量着周曜:
“没想到啊,你居然能找到这里来。
以你这点微末道行,能进入这危机四伏的昆仑山深处,想必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头吧?”
语气中,带着莫名的优越感。
“放肆!”
鬼幽听到这番阴阳怪气的言语,顿时勃然大怒。
在他心中,自家公子乃是何等尊贵的存在,岂容一个毛头小子如此轻慢?
他当即就要拔剑,却再次被周曜抬手拦下。
周曜神色平静,仿佛没有听出对方话语中的嘲讽,只是淡淡问道:
“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我叫法阎。”
法阎双手抱胸,脸上露出几分傲然之色,似乎在等待着对方露出震惊或者崇拜的表情:“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然而,周曜只是眨了眨眼睛,一脸诚恳道:
“没听说过。”
法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看着周曜那仿佛真的没听说过的表情,法阎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但他很快调整了心态,干咳一声,强行挽尊,变换了一副语气说道:
“看来你消息并不怎么灵通,连我的名字都没听过。
不过没关系,看在大家都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份上,我与你之间也还算有几分香火情分。”
对方这番自以为是的态度,让周曜感到有些无趣,已经不想再理会。
他转身欲走,一旁的鬼幽却是忍无可忍,当即跨前一步,剑眉倒竖,厉声呵斥道:
“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用这种口气跟我家公子说话?还不退下!”
这一声呵斥中夹杂着鬼神境的威压,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在这安静的山门前依旧显得格外刺耳。
此话一出,顿时引来了不远处其他几名玉虚宫外殿弟子的注意。
几道身影瞬间闪动,来到了法阎身旁。
这几人打量了周曜一眼,觉察到周曜身上那股与法阎相似的异域气息,顿时露出恍然之色:
“法阎师弟,这就是你之前口中提到过的那个同乡?”
其中一人上下打量了周曜一番,撇了撇嘴,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看上去也就平平无…好吧,卖相倒是还不错,就是这修为,实在是有点低。”
另一名弟子则是冷哼一声,看着鬼幽,语气不善地说道:
“法阎师弟,你不是说前些时日你带着师尊的法令,不顾自身安危,只身前往异域星空。
当着那凶神恶煞的斗部众神的面力挽狂澜,保下了那些异域生灵吗?
怎么眼前此人非但不对你感恩戴德,反而纵容手下开口呵斥你?当真是狼心狗肺,不识好歹!”
此话一出,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
原本周围只是看热闹的各方人群之中,顿时响起了一阵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什么?前些日子那场差点引发动荡的伐界之战?”
“我也听说了,斗部大军陈兵域外星空气势汹汹,最后却突然莫名其妙地撤了军,没想到这背后居然有这位玉虚高足的功劳?”
“虽说是借助了玉虚宫师尊的法令,可能够请动并接下那等法令,也足以见得这位法阎道友的不凡之处。”
“是啊!能让斗部那群杀神给面子,这法阎道友在玉虚宫的地位恐怕不低,名列真传命册不过是须臾之间的事情了吧?”
听着周围传来的议论声和赞叹声,周曜眼中露出了一抹极其怪异的神色。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天在域外星空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是他以六天帝君之名,降下法旨,配合太白金星才震慑住了斗部众神,这才平息了那场战争。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世上居然真的有人脸皮厚到这种程度,敢在这个时候冒头来抢这份功劳。
而被众人注视着的法阎,此刻脸上的表情却是精彩至极。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之前在玉京市外的星空中,确实是打着请来法令的旗号。
他话语轻描淡写,实际上却是狐假虎威,借助玉京学府的名头,声称玉京学府是玉虚遗脉,这才勉强请来了一道真仙法令。
他本想着借助传下法令的机会,在那些后世同胞面前当一回救世主,为自己积累一些名望。
可谁曾想,他还没来得及把法令亮出来,六天帝君的一道法旨就横空出世,直接平息了事端。
他就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旁边站了半天,半点好处没捞着,还差点在玉京市诸位强者面前露了底。
灰溜溜地回到玉虚宫后,他自然不甘心如实告知自己的无能,便向几位师兄弟吹嘘,声称是自己祭出真仙法令,一力震慑住了斗部众神,令其退却。
本来只是为了满足自己那点可怜的虚荣心,顺便借助这个机会在师兄弟面前抬高一下身价,谋求一点地位。
谁曾想,今天居然被这几个猪队友当众给说了出来!
“完了!”
法阎只觉得背后的冷汗都要下来了。
其他人不知道其中的具体细节,好糊弄。
但眼前这个周曜既然能来到这里,多半是从玉京市那边过来的。
既然是玉京市之人,就不可能不知道那天真正平息伐界之战的是那位神秘莫测的六天帝君!
一旦周曜在此刻开口揭穿,说出真相,自己那夸下海口的谎言就会瞬间被戳破。
到时候暴露了抢夺帝君功劳的事情,不仅是在这些外人面前丢脸,更是在师兄弟之间彻底社死,连师尊都会厌弃自己,恐怕以后在玉虚宫都寸步难行了。
想到这里,法阎心脏狂跳。
决不能让他开口!
“咳咳!”
法阎猛地咳嗽了两声,连忙制止了其他几位师兄弟还要继续吹捧的话语,强装镇定地大声说道:
“诸位师兄弟莫要着急,大家都是同乡,或许是有什么误会。
这事儿说来话长,且让我跟这位老乡单独叙叙旧,说上两句。”
一边说着,法阎根本不给其他人反应的机会,立刻上前一步,一把“热情”地拉住周曜的手臂,半强迫半邀请地将周曜带到了大殿广场的另一侧角落。
这里有一处巨大的石狮子,正好可以挡住众人的视线。
刚一转过弯,两人便避开了众人的目光。
法阎并没有立刻说话,一道肉眼难辨的灵光闪过,瞬间在两人周围布下了一片隔音绝视的奇特法域。
做完这一切,确认外界的声音和目光都被彻底隔绝之后。
之前还一脸傲然的法阎,膝盖一软,毫无征兆地对着周曜轰然跪倒在地。
“哥!刚才外面人多,是小弟不对,小弟给您跪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