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妄!”
那手持断刃气息衰败的伪神,发出一声如雷霆般的怒喝。
他虽然被杀生石的诅咒折磨得境界跌落,不复巅峰时期的伪神荣光,但他终究曾立足于那个俯瞰众生的高度。
哪怕是残躯,也绝非一个蝼蚁可以随意拿捏。
“轰!”
一步踏出,这片昏暗的黄泉之路仿佛都随之震颤。
原本萦绕在他胸口那道致命伤上的灰黑色死气,在这一刻竟被他体内爆发出的恐怖气血强行冲散。
那气血如龙,赤红滚烫,化作一条狰狞的血色狂龙,咆哮着冲向了周曜。
面对这困兽犹斗的一击,周曜神色漠然,犹如一尊端坐于九天之上的神祇。
他只是轻轻弹了弹手指,周身那三丈高的阴天子法身周围,混沌迷雾翻涌,一股源自罗酆山的幽冥本源气息悄然弥漫。
那条气势汹汹的血色狂龙,刚一触碰到这股气息,便如同积雪遇到了沸水,瞬间发出一阵凄厉的“滋滋”声。
原本凝实的龙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虚空中消融瓦解,化作一缕缕毫无威胁的血色烟雾。
然而,就在那血龙消散的瞬间。
那伪神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穿透了迷雾,出现在了法身近前。
他手中的断刃高高举起,刀刃之上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光华,只有一种返璞归真的极致锋芒。
之前的气血爆发,不过是障眼法。
真正的杀招,是这足以切开虚空的近身一击!
“死!”
伪神那张布满灰败之色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绝对的冷酷。
断刃落下,空间如同脆弱的布匹被无声撕裂。
面对这近在咫尺的绝杀,周曜不仅没有退避,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他变掌为拳,手捏古老拳印。
“轰隆隆!”
刹那间,这黄泉比良坂中那无处不在的黄泉污秽之气,此刻竟仿佛受到了某种更高位格的召唤。
它们疯狂汇聚,化作一条浑浊浩瀚的黄泉冥河,咆哮着缠绕在周曜的拳锋之上。
周曜一拳轰出,那拳意浩荡,带着污秽一切沉沦万物的恐怖意志,正面迎上了那柄断刃。
一声沉闷至极的碰撞声响起,没有想象中的能量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那柄由伪神祭炼的断刃,在接触到那裹挟着黄泉本源的一拳时,竟然开始迅速锈蚀、崩坏。
而那尊伪神的身躯,更是被那滔滔黄泉之水瞬间吞没。
然而,就在那污秽浪潮即将彻底淹没伪神的瞬间,周曜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脸上那一闪而逝的表情。
那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得逞后的嘲弄。
“嗯?”
周曜心头微微一动,一股极度危险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脊背处升起,那是源自生物本能的死亡预警!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凄厉到极致的刀鸣声,在他脑后炸响。
没有任何空间波动,没有任何杀意铺垫。
那道身影就像是凭空从他身后的影子中长出来的一般,一抹粉色的刀光,带着决绝与冰冷,直取周曜的后脑。
出手的,竟然是藤原七濑!
此刻的她,双目空洞无神,原本那种面对强敌时的恐惧与犹豫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机械般的精准与冷酷。
她手中的名刀落樱,此刻仿佛承载了某种不属于她的力量,刀锋之上隐约可见一根根透明的丝线在跳动。
这一刀,足以斩杀窃火巅峰!
“傀儡术?”
周曜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闪躲,或者说在那近在咫尺的绝杀面前,任何闪避都已来不及。
他只是心念一动,那原本笼罩在法身周围的混沌迷雾化作层层屏障,却被太刀斩灭。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周围的彼岸花瓣纷纷碎裂。
那柄锋利无匹的太刀突破混沌迷雾,狠狠地斩在了法身的后颈处。
即便是有着幽冥洗礼的法身,在这一刀之下也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但也仅此而已了,刀锋深入法身不过半寸,便被死死卡住再难寸进,对于足有三丈高的阴天子法身而言不过只是皮外伤。
周曜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随后猛地转身,双手如铁钳般探出,试图抓住那柄斩在自己身上的太刀。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刀柄的瞬间,藤原七濑的身影如同幻影泡沫般凭空消散。
只见在数十米外的半空中,藤原七濑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她身上的华丽和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原本应该充满灵动的眼眸,此刻却是一片空洞与呆滞。
她就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精美瓷娃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周曜,手中那柄染血的名刀落樱斜指地面,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那种气质,那种神态,与之前的藤原七濑简直判若两人。
“有意思。”
周曜收回双手,轻轻拍了拍法身上的裂痕,那裂痕在幽冥之气的滋养下迅速愈合。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并没有看向空中的藤原七濑,也没有看向那已经在黄泉水中彻底融化的伪神残躯。
而是越过众人,径直落在了杜特林身侧那个一直低着头毫不起眼的年轻侍从身上。
周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轻声低语:
“傀儡师?”
听到这个称呼,一直处于惊恐状态的杜特林猛地一愣,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侍从。
只见那名平日里唯唯诺诺的侍从,此刻缓缓抬起了头。
那张原本平凡无奇的脸上,此刻却露出了一抹诡异而僵硬的笑容。
就像是一张面具,被人强行扯出了一个弧度。
“答对了。”
侍从的声音沙哑而刺耳,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可惜,没有奖励。”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属于伪神位阶的恐怖气息,毫无保留地从这具看似瘦弱的躯体中爆发而出。
周围的空间瞬间扭曲,无数根肉眼难辨的透明丝线,以他为中心,如同蛛网般瞬间铺满了方圆百里的虚空。
每一根丝线上,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权能波动。
杜特林瞪大了眼睛,看着身边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狂喜:
“卡尔叔叔?原来您一直在!”
他指着周曜,声嘶力竭地吼道:
“快!抓住他!一定要抓住他,逼问出这黄泉比良坂和群仙遗蜕的秘密!”
然而,面对杜特林的命令,那位名为卡尔的傀儡师并没有立刻动手。
他只是转过头,用那种毫无感情的目光,冷冷地看了杜特林一眼。
“杜特林少爷。”
他的声音冷漠得如同机械:
“在我那具最完美的伪神傀儡被毁,不得不暴露本体的那一刻起,您的家族试炼,就已经结束了。”
“什…什么?”
杜特林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您虽然侥幸找到了黄泉比良坂的入口,但却未能解开那件至宝上的因果,反而因为您的一己私欲和愚蠢指挥,导致家族折损了两名圣骑士,甚至连我的伪神傀儡都遭到了不可逆的重创。”
傀儡师语气平淡地宣判着杜特林的命运:
“按照家规,我会强行带您返回家族,交由长老会进行最终评定。
至于您的继承人顺位,恐怕要重新考虑了。”
“不!不可能!”
杜特林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挺拔的身躯变得佝偻,嘴里不断地喃喃自语:
“不应该是这样的,我明明找到了入口!我明明就要成功了!”
看着这充满戏剧性的一幕,周曜摇了摇头,眼中的嘲弄更甚。
他无视了身后依旧虎视眈眈的藤原七濑,一步步走向那对主仆,声音淡漠:
“既然是一场试炼,那自然要有始有终。
只不过,谁告诉你们,你们还能活着离开这里?”
听到这话,傀儡师终于将目光转回了周曜身上。
他那双浑浊的眸子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杀机,伪神级别的威压如潮水般向周曜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