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面对这颠覆认知的事实,藤原七濑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跌坐在那条冰冷的碎石小路上。
她那双平日里充满了骄傲与精明的眸子,此刻只剩下空洞与迷茫。
“为什么东瀛皇室能够控制神道四家?”
周曜的声音平静而冷漠,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一层层剖开那血淋淋的真相:
“为什么神道四家在背刺皇室、甚至窃取了部分国运后的几百年里,竟然没有诞生过哪怕一位真正的神裔?
又为什么,那些被你们视作卑贱的以倭代华者,体内流淌的竟然是与你们一模一样的东瀛遗族血脉?”
这一连串的质问,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地砸在藤原七濑的心头。
周曜缓缓走到路边,看着那些在昏暗中摇曳的彼岸花,语气中带着一丝嘲弄:
“答案其实很显而易见。
真正拥有那个神话时代流传下来,属于高天原众神直系血脉的族群,恐怕从始至终都只有皇室一脉。
而所谓的神道四家、所谓的东瀛遗族……”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藤原七濑:
“不过是当年皇室借助这黄泉国的污秽力量,通过某种禁忌手段制造出来的族群罢了。
你们本身就不是自然诞生的神灵后裔,你们的根基,从一开始就是这黄泉污秽的产物。
又怎么可能诞生出象征着高天原众神的神裔?”
周曜冷笑一声:
“至于那些所谓的血脉压制,大概率是东瀛皇室在这黄泉比良坂的源头,在那位伊邪那美的神国之中,铭刻下了某种针对所有黄泉生灵的底层规则。
你们引以为傲的血脉高贵,不过是皇室为了方便管理,人为划分出来的等级枷锁罢了。”
“不…这不可能!”
藤原七濑颤抖着嘴唇,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此刻的她甚至忘记了这视为僭越的举动,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周曜所说出的话语。
但今日的所见所闻,以及此刻身体对黄泉污秽那种病态的亲近感,却让她的一切反驳都显得苍白无力。
原来,我也是污秽吗?
看着心神失守的藤原七濑,周曜并没有继续打击。
他说出这番话,不只是单纯为了给藤原七濑解惑,他想要在藤原七濑身上做一点小小的实验。
此刻种子已经埋下,收获时日尚早,他的思绪已经飘向了更深层的问题。
既然以倭代华的本质是黄泉侵蚀,那个在联邦各处秘密传播的天照万化羲和图,其本质又是什么?
就在周曜陷入沉思之际。
一股熟悉的因果波动,毫无征兆地从前方那片浓郁的黑暗中传来。
周曜眉头微挑,瞬间收敛心神,目光如电般刺破黑暗。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哒、哒、哒。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响起。
在那黄泉比良坂的阴影深处,数道人影缓缓走出。
为首之人身穿一袭在此地显得格格不入的高定西装,虽然此刻略显狼狈,但那股与生俱来的傲慢却并未削减半分。
他的手中,托着一只遍布裂痕古朴无华的玉碗,正是杜特林。
“真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见面。”
杜特林看着站在碎石路上的周曜,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作了狂喜与狰狞:
“我原本以为那只碗给我的指引是错误的,没想到命运终究还是站在我这边的。”
他冒着法舟受损的代价冲进这黄泉比良坂,本以为能立刻找到与孟婆碗有关的隐秘,结果进入黄泉比良坂之后,手中的孟婆碗却毫无反应。
仿佛之前在法舟内部,这件至宝指引出的星图只是他的幻觉。
就在他以为这一次将以失败告终时,命运却给他送来了一份意想不到的大礼。
周曜!
那个让他恨之入骨,却又不得不视为心腹大患的周曜,竟然也出现在了这里。
“抓住他!”
杜特林根本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下达了命令。
轰!
话音刚落,两道身穿银白色重甲,手持双手巨剑的身影,如同两辆人形坦克,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向了周曜。
那是两名窃火巅峰的圣骑士!
即便是在这压制神异的黄泉比良坂,他们身上依旧燃烧着淡金色的圣炎,那是来自希伯来家族秘传的信仰之力,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抵抗规则的压制。
“保护吾主!”
原本跌坐在地的藤原七濑,在看到敌人的瞬间,身体本能快过思维,猛地弹射而起。
铮!
名刀落樱出鞘,在昏暗的虚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粉色刀光。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刀光与重剑狠狠地撞在一起,迸发出耀眼的火花。
“噗!”
藤原七濑闷哼一声,娇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而出,双脚在碎石路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直到撞在周曜身前三米处才勉强停下。
差距太大了,她是窃火中期,且擅长的是技巧与速度。
而对方是两名窃火巅峰,且是擅长正面硬刚的重装圣骑士。
在那纯粹的力量碾压下,她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滑落,整条右臂都在剧烈颤抖,几乎失去了知觉。
“该死!”
藤原七濑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她强忍着剧痛,从储物戒指中摸出一块散发着紊乱波动的阵盘,同时焦急地向周曜传音:
“吾主,对方太强了,我根本挡不住。
这是我族秘传的虚空置换阵盘,启动需要三息时间,我会拼死拖住他们,您趁机逃走,逃得越远越好。”
说着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准备燃烧本源进行殊死一搏。
然而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打断了她悲壮的献祭前摇。
“用不着这么麻烦。”
周曜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懒散。
他越过藤原七濑,缓缓走上前去。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两个气势汹汹的圣骑士身上停留,而是越过了杜特林,看向了他身后那片更加深沉的阴影。
“藏了那么久,也该出来了吧?”
“身为伪神,哪怕是被打落了境界,也不至于沦落到要做这种偷袭的勾当吧?”
此言一出,全场皆寂。
杜特林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他怎么发现的?
啪、啪、啪。
一阵缓慢而沉重的掌声响起。
在那阴影最深处,一个身穿残破战甲,手持一柄断刃的高大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他的面容刚毅,但此刻却带着灰败之色。
在他的胸口处,有一道狰狞的伤口,伤口周围并没有鲜血流出,而是萦绕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灰黑色死气。
“伪神位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