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命令,两名早已按捺不住的窃火初期神话行者,瞬间从空中俯冲而下。
他们周身神话因子激荡,化作两只巨大的血色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径直抓向周曜的四肢。
那利爪之上神话因子流转,显然是一种能够封禁灵力的擒拿秘术,若是被抓实了,寻常神话行者恐怕瞬间就会失去反抗能力。
“敬酒不吃吃罚酒。”
看着那两道极速逼近的身影,周曜他那双原本如同古井般平静的眸子,在这一刻,陡然泛起了一层幽暗到极致的墨色。
周曜的声音突然变得宏大而低沉,仿佛是从九幽深渊之下传来的回响:
“既然你们这么热情,那我也回敬各位一份大礼吧!”
话音未落,周曜右手猛地向虚空一挥。
轰!
一股浩瀚、阴冷,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幽冥之气,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如同火山喷发般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而去。
原本就昏暗的荒原,在这一瞬间彻底陷入了黑暗。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神话行者脸色一变,本能地察觉到了不对,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顿。
但已经晚了。
只见在那翻涌的黑色雾气之中,大地震颤,尘土飞扬。
一道道身披铁甲,手持兵戈,周身散发着浓郁死气的身影,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密密麻麻地浮现出来。
不过眨眼之间,一支足有一万之众的幽冥大军,便凭空出现在了这片荒原之上,将那八名追杀者反向包围在其中。
在那大军阵前,一位身姿高挑的女将傲然而立。
她身着一套贴身的暗银色战甲,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一头银白色的长马尾直垂腰际,在阴风中狂乱舞动。
阴刹手持一柄散发着森寒鬼气的长剑,眼眸死死盯着空中的敌人,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怒喝:
“众将听令!结阵!”
“杀!”
万名阴兵齐声咆哮。
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化作一股肉眼可见的灰色声浪,直接震散了漫天的血云。
浓郁的阴煞之气冲天而起,彼此勾连,瞬间结成了一座庞大的军阵,将方圆数公里的区域彻底化作了一片幽冥死地。
“这是阴兵鬼将?”
空中的长发子爵看到这一幕,原本淡然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惊讶。
他双眼微亮,目光贪婪地扫过下方那严整的军阵,忍不住开口评价道:
“若是你能晋升窃火位阶,获得县城隍的神职,开辟出香火法域。
再以神力统御这一万阴兵,达到气机相连、如臂使指的境界,哪怕是我们兄弟二人,今日恐怕也要忌惮你三分。”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中重新充满了不屑与轻蔑:
“可惜啊!你终究只是拾荒位阶,空有庞大的数量,却无与之匹配的质量。
这一万阴兵看起来声势浩大,实则如同一盘散沙,连统领全局的鬼将都只有那个女人一位,根本无法圆满战阵。”
“想要靠这种半吊子的手段拦住我们?简直是痴人说梦!”
那两名率先冲入阵中的窃火初期神话行者,此刻已彻底陷入了阴兵鬼将的泥沼之中。
战阵之内,暗红色的血族秘术与灰败的幽冥鬼气疯狂碰撞,每一次神话因子的炸裂都伴随着阴兵躯体的崩碎。
但下一瞬,更多的阴兵便踏着同伴的残骸,面无表情地挥动锈蚀的长矛,如潮水般填补了缺口。
这种杀之不尽、斩之不绝的消耗战,让战局陷入了一种令人烦躁的僵持。
长发子爵悬立高空,眉头紧锁,那一丝属于上位者的耐心正在被快速消磨。
他冷眼看着下方的乱象,声音透过翻滚的鬼雾,冷冷地传入阵中:
“好了,别玩了。
这战阵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外强中干,没有足够的鬼将坐镇中枢,它就是个无头的死物,困不住你们。”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集中一点,撕开缺口!只要抓住周曜那个正主,这些阴兵鬼将自会如烟云般消散!”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鬼雾深处的神话因子波动陡然剧烈起来。显然那两名手下正在汇聚力量,准备毕其功于一役,强行突围。
片刻之后,那浓郁得仿佛能滴出水的黑色鬼雾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拖拽声。
伴随着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一步步向着阵外逼近。
长发子爵目光微亮,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理所当然地开口道:
“做得不错,动作挺快。既已擒下目标,此事结束,我会向大人为你们请功……”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那鬼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撕裂。
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显露真容。
长发子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滞,继而化作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
走出来的并不是他预想中提着猎物归来的下属,而是那个本该沦为阶下囚的周曜。
此刻的周曜,黑发在阴风中狂乱舞动,周身并没有多少激战后的狼狈。
他浑身气势勃发,明明只是拾荒圆满的境界,但那具身躯内却仿佛蛰伏着一尊刚刚苏醒的太古凶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而在他的右手中,正像拖死狗一般,随意地拎着一道瘫软的人影。
那赫然是之前冲得最凶的一名窃火中期神话行者!
这名拥有窃火修为的强者,此刻就像是被抽去了脊梁,被周曜单手卡住后颈,双脚无力地在地面上拖行。
他七窍之中不断涌出黑色的淤血,那双充血肿胀的眼睛死死地瞪着空中的长发子爵,嘴巴大张,似乎在用尽最后的力气乞求救援。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在这死寂的荒原上骤然炸响。
周曜面无表情,五指猛地收拢。
那名手下的颈椎骨在他的掌心之中,脆弱得如同腐朽的枯木,瞬间粉碎。
但这仅仅是肉体的终结。
正常而言,窃火位阶的神话行者,肉身经过神话特质的千锤百炼,生命力强悍至极。
哪怕是被斩下头颅,只要神魂不灭,依靠秘术亦能苟延残喘数日。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长发子爵那敏锐的感知,却嗅到了一股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气息。
仿佛这片幽冥之地的定义中,那原本对窃火位阶无关紧要的伤势,都会成为导致他们陨落的死亡。
那是死亡概念被重新定义!
正因如此,那神话行者才会在颈脖被捏碎那一刻彻底死去。
尸体被周曜随手丢弃,重重地砸在坚硬的荒原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那尸体双眼圆睁,眼中早已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变成了一具彻彻底底的空壳。
长发子爵瞳孔骤缩,死死盯着下方的周曜,声音中带上前所未有的慎重:
“你隐藏了实力?”
“你明明拥有逆伐窃火的战力,甚至掌握了某种即死的能力。
为何一开始还要调动那些阴兵鬼将,甚至还要放任他们进入阵中?”
这根本不合常理!
如果是为了杀人,凭借刚才那一瞬间展现出的恐怖统治力,周曜完全有机会在接触的瞬间重创更多的人,何必大费周章地布下这么一个看似浩大,实则对他这个级别杀伤力有限的战阵?
周曜缓缓抬起头,他那双幽深的眸子穿透了迷雾,与空中的长发子爵对视。
随后他的嘴角一点点裂开,露出了一个森白而充满杀意的笑容。
那笑容中,没有被围杀的恐惧,只有猎人看着落网猎物的残忍与戏谑。
周曜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噼啪的爆鸣声,声音幽幽:
“当然是……”
话音未落,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波动,毫无征兆地从这片荒原的四面八方同时升起。
那是十道冲天而起的黑色光柱,它们分别占据了战场的十个方位,彼此之间阵法铭文连接,瞬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结界,将方圆数十公里的空间彻底笼罩在内。
空间被剥离!
天地被隔绝!
在这结界升起的瞬间,长发子爵惊恐地发现,自己与外界的所有联系都被切断了,就连空间传送的手段都彻底失效。
直到这一刻,他才猛然惊醒。
这哪里是什么用来防御的阴兵战阵?
这分明是一座以万名阴兵为阵眼,以诱敌深入为幌子,专门用来封锁空间断绝退路的绝世困阵。
“……防止你们逃跑啊!”
周曜那带着笑意的后半句话,终于在这一刻完整地落下。
紧接着,在所有追杀者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周曜的身形开始发生剧变。
仿佛幽冥大道加诸其身,他的肉身仿佛打破了某种维度的限制,开始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暴涨!
十丈……五十丈……一百丈!
不过弹指之间,一尊足有百丈之高,头戴十二旒冠冕,身披黑金帝袍的帝君法身,赫然矗立在这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