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苍穹低垂,仿佛一块浸透了陈年干血的裹尸布,沉重地压在这片荒芜的大地之上。
周曜眼眸迅速扫视着四周这全然陌生的环境,原本刚刚晋升带来的喜悦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履薄冰的冷静与警惕。
他没有任何犹豫,体内那刚刚蜕变完成的神话因子瞬间被调动,化作幽暗的遁光朝远处飞驰,想要先脱离这片诡异的区域。
在飞遁的过程中,周曜的大脑如同精密的齿轮般飞速运转,开始复盘之前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首先排除强者直接出手的可能。”
玉京洞天乃是联邦五大学府之一,常年坐镇着两位数级别伪神级别的强者,甚至有神祇垂落目光,各大院系更是有着镇压气运的底蕴重宝。
别说是潜入进来掳走一个人,就是外来者泄露一丝带有恶意的气息,恐怕瞬间就会招来数道毁灭性的打击。
在这玉京洞天内动手,难度不亚于直接向玉京学府宣战,是绝对的禁忌!
“既然不是直接动武,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我的空间落点坐标被人暗中更改了。”
想到这里,周曜一边维持着高速飞遁,一边分出一缕念头运转在晋升洗礼中更进一步的种假成真大神通。
虽然还未完全掌握因果大道,但仅仅是初窥门径的造诣,足以让他捕捉到自身周遭那些如同蛛丝般纤细却致命的异常因果线。
视界转换!
在周曜的感知中,周围那原本浑浊的空气变得透明,无数错综复杂的线条浮现出来。
而其中有一条格外粗壮的因果线,正死死地连接在他的胸口位置,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向外散发着定位的波动。
周曜神色一动,右手迅速探入怀中的法衣夹层,两根修长的手指夹出了一张青铜卡片。
卡片表面,那古朴篆刻的太易二字,此刻在血月的映照下,竟显出几分妖异的红光。
“太易拍卖行的会员卡?”
看着这张卡片,周曜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寒光。
这东西是他用来从太易拍卖行传送回玉京洞天的凭证,自然记录了他之前的空间坐标,而他之后又是带着这张卡片直接进入了罗酆道场。
如果有人能够检测太易会员卡的空间坐标,必定能够发现周曜进入了一方奇特的空间。
到时候只要使用某种隐秘的手段修改原本留下的别墅空间坐标,将其锁定在这一片荒原,待周曜离开罗酆道场之时,便可以让周曜自投罗网!
几乎是在周曜想通这一切的瞬间,远处的地平线上,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几股强横至极的气息。
“轰!”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风暴,而是强者高速移动时,肉身撕裂空气所产生的恐怖音爆。
周曜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在那昏暗的天际尽头,八道流光如同拖着长尾的彗星,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锁定感,呈扇形包抄而来。
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已经跨越了数十公里的距离,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的巨浪,狠狠地拍打在周曜的神识感知之上。
他看着手中那张仍在散发着微弱波动的青铜会员卡,五指骤然发力。
“咔嚓!”
那张由特殊灵材打造,坚硬程度堪比法器的会员卡,在周曜的手中瞬间化作了漫天齑粉。
汹涌的神话因子从他掌心喷薄而出,将那些粉末连同其上附着的因果气息抹除干净。
但这只是亡羊补牢。
对方既然已经出现在视野之中,说明定位的任务已经完成,毁掉卡片并不能让那些追兵变成瞎子。
周曜那强大的神魂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瞬间扫过了那极速逼近的八道身影。
然而当感知到对方具体的实力层次时,周曜原本凝重的表情,却出现了一瞬间的错愕。
“窃火位阶?”
在那八道气势汹汹的身影中,气息最强的两人也不过是窃火巅峰,剩下的六人则是在窃火初期到中期不等。
没有伪神,甚至连半步伪神都没有。
“怎么会只有这种程度?”
周曜脑海中闪过一丝诧异。
按照他之前的推演,能够布下如此精密的杀局,甚至能够干扰空间坐标的存在,其背后的势力绝对不容小觑。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尊伪神,或者是大量窃火巅峰强者的准备。
但转念一想,周曜眼中的诧异便化作了一抹玩味的笑意。
这是信息差带来的误判。
在他自己眼中,他是开辟了六天宫,执掌六天之神,位格堪比阎君的怪物。
但在外界,在那些并不真正了解他底细的人眼中,他周曜是谁?
他只是一个运气好一点的玉京学府新生,一个刚刚晋升拾荒位阶没多久的天才,充其量也就是依仗着玉京城隍记名弟子这层身份狐假虎威罢了。
哪怕他在历史残影之中表现不俗,但在外人看来,那更多是依仗了某种一次性的宝物或者是背后的靠山。
至于自身修为?
一个入学不到一年的学生,撑死也就是个刚摸到拾荒高阶门槛的小家伙。
“为了对付一个拾荒位阶的学生,一口气出动八名窃火位阶的强者,其中还有两名巅峰。”
周曜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变得幽深无比:
“这在他们看来,恐怕已经是杀鸡用牛刀,是万无一失的绝杀之局了吧?”
想通了这一点,周曜彻底放弃了继续逃遁的打算。
他在飞遁之术上确实没有太深的研究,若是真的比起长途奔袭,他定然无法跑过这八个一心追杀的窃火强者。
“那就留下来,看看究竟是哪路神仙,这么急着给我送这份晋升贺礼。”
周曜转过身,静静地等待着。
不过数息时间,那八道流光便已划破长空,带着滚滚气浪,呈合围之势悬停在周曜周身的虚空之上。
为首的两人,身着考究的黑色燕尾服,领口系着暗红色的领结,面容苍白俊美,却透着一股病态的阴冷。
最为显眼的是他们背后,如同蝙蝠般的肉翼正缓缓扇动,每一次扇动都带起一阵腥红色的气流。
“血族?”
周曜目光一扫,立刻辨认出了对方的神系图谱,那是联邦西方极为常见血族图谱。
看这两人背后的肉翼纹路以及那窃火巅峰的气息,对应的应该是血族爵位中的子爵。
“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血族神系图谱在联邦流传极广,很多地下组织甚至世家都有修习,无法以此判断出对方身份。”
此刻,那两名血族子爵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周曜。
他们那双猩红色的眸子里,充斥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谑与傲慢。
“本想着在降临点布下鲜血结界,让你落地成擒,省去一番手脚。”
左侧那名留着长发的血族子爵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声音尖细而优雅,带着一种咏叹调般的节奏:
“没想到你居然能够更改降临的落点,偏离了预定坐标十几公里,不仅避开了结界,还差点让你逃出了包围圈。”
他微微侧头,目光在周曜身上打量了一番,嘴角勾起一抹赞赏的弧度:
“不愧是被上面点名要抓的人,这份对空间感知的敏锐度,确实有几分天骄之姿。”
另一名身材魁梧的血族子爵接过了话头,声音粗犷,眼中凶光毕露:
“没成长起来的天骄,终究只是一只稍大一点的蝼蚁罢了。在这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运气救不了你第二次。”
听到对方提及“更改降临落点”这几个字,周曜一直平静的面容上,眉头微不可查地跳动了一下。
他瞬间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
稍作思索,周曜心中恍然大悟。
罗酆道场在晋升之前,仅仅只有方圆数十公里的大小。
对方显然是根据那个时候的空间数据,在对应的现世坐标点布下了天罗地网。
但是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周曜在刚刚那一瞬间完成了晋升。
罗酆道场暴涨至三百公里,内部空间的巨大膨胀,直接导致了与现世锚点的对应关系发生了细微的偏差。
正是这看似微不足道的偏差,让周曜并没有直接掉进对方准备好的陷阱中心,而是落在了边缘地带。
“也算是因祸得福。”
周曜心中冷笑,面上却装出一副色厉内荏的模样,沉声喝道:
“你们是什么人?我与各位无冤无仇,为何要在此设局围杀我?”
“围杀?”
长发子爵轻轻摇了摇手指,发出一声轻笑:
“不不不,你误会了。
我们并没有恶意,只是受人之托,想要邀请你去一个地方做客而已。”
“做客?”
周曜目光扫过周围那一个个封锁了所有退路的黑衣人,冷笑道:
“这就是你们请客的礼仪?不知道各位想请我去哪里?”
长发子爵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眼神变得冰冷而危险:
“这你就没必要知道了。在将你安全送达之前,我们不会透露任何信息。
毕竟,阶下囚没有提问的资格。”
说罢,他失去了继续交谈的兴致,对着周围的手下微微颔首,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
“动手吧,别弄死了,留一口气就行。”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