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天穹之下,那尊百丈之高的阴天子法身,宛若自九幽中苏醒的古老神魔。
其巍峨身躯投下的阴影,将下方那片已被十方幽冥大阵封锁的荒原,彻底笼罩在一片死寂的漆黑之中。
周曜抬起右手,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掌,向着那仅存的六名窃火位阶神话行者缓缓压下。
掌风未至,下方的荒原地面已然开始承受不住那恐怖的威压,无数岩石发出痛苦的呻吟,崩裂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
“狂妄!”
为首的长发子爵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如泰山压顶般落下的手掌,怒极反笑:
“我等在神话界域闯荡多年,见过无数惊才绝艳之辈。
确有那种在拾荒圆满便能逆伐窃火的天骄,但像你这般狂妄到想以一己之力,同时硬撼六名窃火强者的,简直闻所未闻!”
魁梧子爵亦是一步踏出,周身血气如狼烟般冲天而起,手中凝聚出一柄狰狞的血色长枪,枪尖直指苍穹:
“那百丈法身看着唬人,实则不过是法力堆砌出的空中楼阁。
你一个拾荒圆满,法力又能支撑多久?只要破了你这虚张声势的法相,你便是砧板上的鱼肉!”
“结阵!破了他!”
随着一声令下,剩余的四名窃火神话行者没有丝毫犹豫,身形瞬间移动,与两位子爵互为犄角。
六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源的血色神话因子,在虚空中疯狂交织融合。
眨眼间,一柄足有数十丈长,表面流淌着无数血色符文,散发着刺鼻腥气的巨型血色长枪,在六人头顶凝聚成型。
“杀!”
六人齐声暴喝。
那血色长枪带着撕裂一切的锋锐之气,逆流而上,在那昏暗的天地间划出一道凄厉的血痕,直直地迎上了周曜那落下的巨掌。
然而就在那血色长枪即将触碰到那只巨掌的前一刹那,长发子爵原本狰狞的表情,突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
因为距离够近,他的神识终于清晰地感知到了那只手掌上所蕴含的真实气息。
那手掌宽逾十丈,每一道掌纹都仿佛是一条流淌着幽冥本源的漆黑河流。
在其表皮之下,并没有法力凝聚时的虚幻感,反而充斥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厚重与真实。
那种厚重感,不像是在面对一只手掌,更像是在面对一座……巍峨耸立、镇压万古的太古神山!
甚至于,在那神山的虚影之中,隐约可见六座古老而庄严的宫殿在沉浮,散发着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至高位格。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恐惧,瞬间如电流般窜遍了长发子爵的全身,让他头皮发麻。
“不对!”
“这根本不是法力凝聚的虚像!”
他嘶声大吼,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了调:
“快退!!”
但,一切都晚了。
轰!!!
两者在刹那间碰撞,预想中势均力敌的僵持并没有出现。
那柄汇聚了六名窃火位阶强者全力的血色长枪,在那只萦绕着幽冥大道本源的巨掌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用沙砾堆砌的玩具。
“咔嚓!”
仅仅是一个照面,血色长枪甚至连哪怕一秒钟的阻挡都没能做到,便在那恐怖的巨力碾压下寸寸崩碎,化作漫天飘散的血色光点。
巨掌去势不减,带着一种无可匹敌的霸道,继续向下镇压。
“噗!”
那是肉体被碾碎的声音。
两名反应最慢的窃火行者,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那从天而降的巨掌直接拍成了两滩肉泥。
紧接着是另外两名试图用防御法器抵挡的行者,他们祭出的护盾在那掌下如同气泡般破灭,随后整个人连同神魂一起,被那股太古神山般的重压彻底碾碎。
轰隆隆!
巨掌终于完全落下,重重地拍击在大地之上。
整片被十方幽冥大阵封锁的空间都在剧烈震颤,仿佛发生了十级地震。
掌落之处,大地崩塌,岩层断裂。
烟尘散去后,一个深达百米,掌纹清晰可见的巨大掌印,赫然出现在荒原之上。
在那掌印底部,四团已经分不清形状的血肉混合着泥土,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而就在那掌印落下的最后一刻,两道极其微弱的血光,勉强从指缝间逃窜而出。
那是两只巴掌大小的血色蝙蝠,它们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地重新凝聚成人形。
正是那两位见机得快,不惜自爆部分本源施展血遁之术逃过一劫的血族子爵。
但此刻的他们,模样凄惨到了极点。
原本考究的燕尾服早已破碎不堪,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气息更是萎靡到了极点,那原本窃火巅峰的修为,甚至隐隐有不稳的迹象。
“这是什么神通?”
长发子爵面无人色,死死盯着那尊依旧保持着落掌姿势的阴天子法身,眼中满是无法理解的恐惧与荒谬:
“一掌……仅仅是一掌!”
“他怎么可能是一个拾荒圆满?这绝对不可能!”
不仅是他们,就连作为始作俑者的周曜,此刻看着下方那个巨大的掌印,隐藏在冕旒后的眼眸中也闪过了一丝诧异。
这是他晋升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动用那完全体的阴天子法身。
虽然他早就预料到,在融合了六天之神权柄后,这具法身会发生质变。
但他依然低估了地煞第一神通与六天之神这两者叠加之后产生的反应。
通幽神通,赋予了这具法身以后天逆反先天的特质,让其本质上正在向着一尊先天诞生的幽冥神祇蜕变。
而六天之神,则是这尊神祇的神职与权柄。
在那百丈身躯之内,是真的容纳着一座刚刚开辟出来,虽然微小却真实存在的罗酆山,以及六座环绕其上的天宫!
刚才那一掌,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法力攻击。
那是周曜调动了体内那座百丈罗酆山的一丝投影之力,以整个罗酆六天的位格与重量,直接砸了下去!
这谁顶得住?
别说是六个窃火行者,就算真的是一颗小型陨星摆在这里,也得被砸成碎片。
“神通?”
周曜收回手掌,负手而立。
他那巨大的头颅微微转动,那双漠然的眸子锁定了那两个苟延残喘的血族子爵。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声音如雷鸣般滚滚而下:
“你们还不配!”
被那目光锁定的瞬间,两位血族子爵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连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逃!
必须逃!
这个念头疯狂地在他们脑海中尖叫。
面对这种根本不讲道理的怪物,什么任务,什么赏赐,统统都不重要了。
只要能活下去!
两人几乎是同时转身,化作血光想要冲向结界边缘。
然而看着那笼罩四野铭文流转的十方幽冥大阵,绝望的情绪瞬间淹没了他们的理智。
这阵法虽然是由周曜安排临时布下,算不上什么顶级困阵。但以他们现在重伤的状态,想要破阵而出,至少需要半刻钟的时间。
而在那尊恐怖的阴天子法身面前,半刻钟?
半个呼吸都嫌多!
“拼了!”
长发子爵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疯狂。
既然逃不掉,那就只能动用最后的底牌,哪怕是死,也要拉这个怪物垫背!
他猛地抬起右手,在他那苍白的食指上,一直戴着一枚造型古朴,镶嵌着一颗血红色宝石的戒指。
那宝石内部,仿佛封印着一片翻涌的血海,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却又极其强大的气息,赫然是一件伪神余烬品质的神话素材。
长发子爵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戒指之上。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魁梧子爵也是怒吼一声,大手一挥。
一口通体漆黑,表面铭刻着无数诡异符文的巨大棺木,重重地砸落在地。
随着棺盖缓缓滑开一条缝隙。一股比之前浓烈百倍的血煞之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棺材缝里喷涌而出。
这股气息之强,甚至将周围那浓郁的鬼雾都硬生生逼退了数百米,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两名子爵齐声嘶吼,将全身仅剩的灵力疯狂注入那戒指与棺木之中。
戒指上的宝石瞬间破碎,化作一道猩红的流光,精准地射入了那口黑棺之内。
“嗬……”
一声沙哑、干涩,仿佛两块朽木摩擦般的叹息声,从棺木深处悠悠传出。
一只干枯如树皮,指甲尖锐发黑的手掌,缓缓搭在了棺材边缘。
紧接着一具身披残破血色长袍,面容干枯如骷髅,双眼深陷却闪烁着幽绿鬼火的干尸,动作僵硬地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他那一身气息极其诡异。
既有着伪神那种驾驭天地权能的威压,又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腐朽与衰败,仿佛是一尊在时光长河中被冲刷得支离破碎的神像。
“位阶跌落的伪神?”
周曜目光一凝,立刻判断出了对方的状态。
这具干尸生前绝对是一尊货真价实的伪神强者,甚至可能更强。
但因为某种原因遭受重创或者寿元枯竭,导致位阶跌落,如今只能维持在伪神与窃火巅峰之间的一种尴尬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