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之后获得阴罗城主信任的那段时间里,周曜其实完全有机会借助清剿外道妖鬼的名义,随便找个理由杀了塞勒斯灭口。
但他却并未这样做。
一方面,是因为在这个节骨眼上,特意去杀死一个看似无足轻重的俘虏,显得太过刻意,反而会留下诸多痕迹,引起有心人的怀疑。
而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一点。
那就是周曜的种假成真大神通,在经过这段时间的参悟后,已经成功突破瓶颈,踏入了初窥门径之境。
他可以利用虚假因果之种,完美编织虚假因果。
于是,他早早地完成了对塞勒斯的深度虚假因果编织,并将他像一颗废棋一样丢在了地牢里,甚至故意没有严加看管。
因为他知道,如果真的有人想要揭穿自己的身份,绝对不会放过塞勒斯这个看似完美的突破口和人证。
周曜并不确定,这随手留下的一步闲棋是否真的会有收获,只是将其当做一个有备无患的后手而已。
没想到,此刻在冥骨城主的故意设局之下,这一枚暗子,总算是发挥了它的奇效!
对现在的周曜而言,塞勒斯的威胁程度,甚至还远不如那几名来自各方势力的神话行者,以及那个重伤垂危的储玉良。
周曜只需要稍稍牵动那深植于塞勒斯灵魂深处的虚假因果之种,便可以让塞勒斯在真言符的逼迫下,说出周曜想要让他说的“真相”。
周曜确实出身于玉京洞天,与同属于玉京学府的玉虚、天宫、天师等法脉有着密切的联系,更在之前的先行班测试中力压群雄战胜了其余各大院系的天骄。
这些每一句都是大实话,绝对无法触发真言符的反噬。
但是同样的话,以不同的语境、不同的方式说出来,最终呈现出的效果,也就完全不同了。
明明是对周曜的逼迫,但此刻在周曜的后手辅助下,却变成了证实周曜身份,增加各方鬼神认可的机会!
在大殿内那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的气氛中。
“哒、哒、哒!”
周曜伸出修长的食指,轻轻敲击着座椅的扶手。
那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在大殿内清晰地回荡着,仿佛敲击在诸位鬼神的心头上。
在场的绝大多数鬼神,在经过接连的信息轰炸之后,对于周曜身份已然再无怀疑。
而后,周曜那冷漠威严的声音,缓缓响起:
“冥骨,我可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告诉我,究竟是谁指使你,如此处心积虑地来陷害我?”
纵使在众多鬼神那充满恶意的目光注视下,以及周曜那步步紧逼的质问声中,冥骨城主依旧强撑着身体,傲然而立。
他那双燃烧着魂火的眼睛里,充斥着傲慢,仿佛全然没有将在场其他人放在眼里。
周曜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慢悠悠地说道:
“不说是吗?”
“那让我来猜猜看……”
冥骨城主冷笑一声,声音嘶哑地说道:
“哼!我不知道你用了何种卑鄙的手段控制了他,让他避开了真言符的效果。
但你绝对无法欺瞒过我,你的背后必定是外道……”
周曜突然打断了他的话,轻描淡写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是白无常吧!”
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仿佛有着某种魔力一般。
瞬间让冥骨城主那即将出口的话语戛然而止,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那骷髅面容之上虽然看不出具体的表情变化。
但他眼眶中那疯狂跃动,几乎要冲出来的幽暗魂火,以及那微微颤抖的骨架,已经彻底暴露了这位地府鬼神此刻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震惊和恐惧!
说实话,对于周曜而言,推测出这个幕后黑手的身份,并不是一个问答题。
而是一个简单明了的选择题。
在最开始冥夜城主出言质问的时候,周曜还以为只是因为各方势力的神话行者暴露,从而牵扯到了自己,是一场无妄之灾。
但是当冥骨城主现身,并一口咬定周曜的底细,甚至声称是他自己亲手抓住储玉良的时候,周曜心中便隐隐有所怀疑了。
要知道,在神话底蕴这方面,联邦没有任何势力能够超过五座顶级的学府。
储玉良作为城隍院系的精锐导师,上一任先知,更是被那位深不可测的玉京城隍亲自选中的主簿。
他的实力、手段和保命能力,绝非寻常的神话行者可比。
其余势力的神话行者暴露,大多可以归结于学艺不精底蕴浅薄。
但储玉良手握府城隍宝玺、白玉京令牌,只要他不犯什么低级错误,几乎不可能有暴露的风险。
可此刻,储玉良不仅暴露了,还被折磨得如此凄惨,甚至冥骨城主能够一口咬定周曜的真实身份。
这背后,必定有极其强大的外力在干涉!
而在这个历史残影之中,周曜所能想到的,拥有这种能力的外力,只有两个。
第一个,是那个隐藏在残破的第一殿内,那尊疑似神祇的恐怖存在。
第二个,则是那个杀死了周曜两具化身,并且暂时占据了谢安肉身的白无常!
前者超脱于历史残影的轮回之外,神秘莫测。
后者乃是即将从失落神话中归来的正统神祇,手段通天。
周曜所做的,只是在这两者之间进行二选一而已。
考虑到冥骨城主那笃定的态度,以及储玉良那明显是被针对的遭遇,周曜最终锁定了那个占据了谢安肉身的白无常。
毕竟,谢安是知道周曜和储玉良真实身份的人,白无常占据了他的肉身,想要获取这些记忆和隐秘,简直是轻而易举。
周曜给出了这个二选一的答案。
而冥骨城主此刻那震惊到失态的表现,也彻底证明了周曜的推测所言非虚。
一时之间,大殿内陷入了一片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压抑的死寂。
白无常是谁?
那可是地府十大阴帅之一!
是传承了无数载岁月、执掌幽冥禁卫、手握生死大权的阴司正神!
这样的大人物,哪怕只是一道分身,只是一言敕令,便足以轻易抹去在场所有地府鬼神的存在,让他们灰飞烟灭。
就是这样一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却偏偏盯上了周曜这个所谓的“玉虚传人”,甚至不惜派人设局陷害,想要将其打为外道妖鬼。
这背后的深意,细思极恐!
恍惚间,其余十一位鬼神只感觉自己仿佛卷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恐怖漩涡之中。
稍有不慎,便可能粉身碎骨,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而冥骨城主在经过短暂的震惊之后,也立刻醒悟了过来。
既然已经被识破了,那就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一股属于地府正神的恐怖气势,从他那枯瘦的骨架中轰然爆发而出,席卷整个大殿。
他骤然取出一块白色的令牌,其上书写有“无常”二字,那正神之威正是源自令牌之上,各方鬼神皆是一脸惊惧。
他那双魂火燃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周曜,声音阴冷而狂热地咆哮道:
“既然你已经知晓我乃是侍奉尊贵的白无常阴帅,那你这卑微的外道妖鬼,还不快快跪下受死?”
面对冥骨城主的威胁和咆哮,周曜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多神态各异、惊恐不安的地府鬼神。
然后,他看着冥骨城主,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容,一字一句地说道:
“受死?”
“冥骨,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你也不动脑子想想,如果那位白无常阴帅真的拥有绝对的掌控力,为何他不敢亲自驾临此地,直接出手镇压我?
而是要偷偷摸摸地安排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前来试探我?”
周曜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睿智和犀利:
“你那位所谓的阴帅阁下。
现如今,真的还保留着完整的阴帅神职和修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