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大殿之中的氛围再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原本紧绷的弓弦又狠狠地拉紧了几分。
原本那些对白无常的名头感到惊惧不已的鬼神们，此刻脸上纷纷露出了几分惊疑不定的神色。
他们的目光在周曜和冥骨之间来回游移，似乎在权衡着利弊，思考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究竟意味着什么。
而在下方，手持无常令原本气势汹汹的冥骨城主，眼眶中那疯狂跃动的鬼火，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顿时一暗。
他死死地盯着周曜，声音中带着一丝色厉内荏的怒意和慌乱，当即怒声问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曜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双手随意地搭在座椅那雕刻着狰狞鬼首的扶手上，身体微微前倾，姿态威严而从容地俯视着前方那个有些不知所措的冥骨城主。
他的语调意味深长，带着一种仿佛洞悉了一切的戏谑：
“我什么意思，难道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周曜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冥骨城主的心头。
“如今那位降临的白无常阴帅，这具身躯的修为境界究竟如何？”
“他降临至今，可曾真正动用过那属于阴司正神的权柄？”
“除了你这个废物之外，他是否还调动过哪怕一位其他区域的地府鬼神，来为他效力？”
这三个问题，每一个都直击要害，如同三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地刺入了冥骨城主心神。
每一句话问出，都让冥骨城主身上那原本狂暴的气息缓缓收缩一分。
当最后一个问题问完时，冥骨城主的身躯已经彻底僵在了原地，连那握着无常令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话语来回击。
因为……周曜说的全中！
冥骨城主这沉默而僵硬的态度，就像是一个无声的证明，完全印证了周曜所言非虚！
大殿之内，其余鬼神都是活了无数岁月的老狐狸，眼力何等毒辣。
在见到此刻这瞬间颠倒的形势，以及冥骨城主那心虚的表现后，便立刻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的眼中时而闪过诡异的光芒，原本对白无常这位正神阴帅的敬畏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野心”和“算计”的东西。
大殿之内，陷入了一种极其微妙的沉寂当中。
表面上虽然一片安静，但在暗地里地府鬼神之间的神念传音，却如同密集的蛛网一般，在大殿内不断交织碰撞。
冥夜城主的感慨声缓缓响起：“这位周道友似乎所言非虚啊！
如果白无常阴帅真的实力依旧，何须如此遮遮掩掩？只需一纸敕令，便可扫平一切不服。”
嫁衣城主冷声评价道：
“不错！这枚无常令虽然气息上确实来自白无常阴帅本尊，但是总觉得多了几分虚浮之意，也远没有曾经我所见过的那般威严不可侵犯，就像是无根之木。”
阴罗城主也暗自揣测：“周道友如此清楚白无常阴帅的具体状态，连这种隐秘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难道说，他此次入地府清剿阴鬼只是个幌子？他真正的目的，其实是与白无常阴帅有关？”
“这就很有意思了！涉及十大阴帅层面的阴司正神变动，按照规矩六天宫应当降下诏令通告九幽十地才对。
然而至今为止，关于白无常阴帅神职修为之事，却毫无信息流出，这里面莫非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内情？”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鬼神城主发出一阵低笑：
“嘿嘿，依我看呐，说不定是这位周道友看上了那阴司正神之位。
他背后道统的大能出手，将白无常打落阴帅之位，让二人在同一起跑线上公平竞争，胜者为王。”
当即有鬼神反驳道：“你这话不是扯淡嘛？如此行径，将阴司威严置于何地？
要是传出去，我阴曹地府岂不是会沦为三界笑柄？”
“阴司威严？第一殿那位已经数百年不出政令了，如今这阴司还有多少威严可言？早就乱套了。”
……
周曜端坐在主位之上，神色淡然。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鬼神，虽然无法直接截取他们传音的具体讯息。
但他那敏锐的感知力，能够清晰地捕捉到那暗处若隐若现的因果波动。
这就足以表明，这些鬼神们的内心并不如外表那般平静，他们的立场已经开始动摇了。
“知晓白无常失去神职修为之事，已经被他们铭记在心，甚至开始自行脑补其中的缘由。
做到这一步，便是极大削弱了白无常最为依仗的权威！”
周曜心中暗自点头，心思便已经稳固了大半。
“成了！”
周曜眼底深处，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悄然隐现。
其实在确认冥骨城主背后搞鬼的人是白无常之后，周曜反而彻底放松了几分。
原因其实很简单，如果是那位隐藏在第一殿残骸之中，疑似真正神祇的恐怖存在在搞鬼。
对方那种半步超脱历史残影轮回的境界，无论是位格、修为，还是对于这个历史残影世界的掌控力，都远超其余各方势力，甚至可以说是完全不是一个维度层面。
在那种绝对的力量面前，周曜现在的任何反抗和算计，都是如此苍白无力，如同蚍蜉撼树。
除非能得到其余所有鬼神城主的死保，否则一旦被其盯上，周曜除了等死或者强行退出历史残影之外，别无他法。
但是，白无常不一样！
周曜很清楚，真正的阴帅白无常，并没有完全从神话历史的长河中归来。
现如今这个所谓的白无常，充其量只是白无常留下的后手，一个借助了某种手段暂时占据了谢安的身躯，掌握着四大鬼神本源的冒牌货罢了。
其本质，撑死了也就是个高配版的神话行者。
拾荒四阶的修为？比周曜这个拾荒三阶也没强到哪里去，若是正面对抗周曜甚至有信心战而胜之。
在鬼神本源上，或许对方略胜一筹。
但周曜身怀罗酆六天神话特质，掌握着六天鬼神权柄的雏形，与之相比也相差不远，完全有一战之力。
至于白无常所显露出的神祇位格，周曜只要在中枢王座上解放罗酆六天位格，虽然只能达到阴帅层次的虚浮位格，但也足以勉强与之分庭抗礼。
甚至在通幽神通所带来的幽冥大道本源层面上，周曜要胜过对方一筹。
而最重要的一点是，周曜曾与那白无常有过隔空交手，非常清楚白无常现在的底细。
鬼神本源已失，完全是以空壳神祇位格支撑起来的花架子。
哪怕是之前隔空交手的白无常亲临，周曜都未必会惧怕，更别说现在这个只是占据了谢安凡人身躯的后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