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障目，不见清天。”
这八个字，如同八道惊雷，在所有鬼神的识海中炸响。
大殿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在场的所有鬼神，无论是身居高位的冥夜城主，还是那些原本满脸戏谑准备看笑话的旁观者，此刻皆陷入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之中。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是对未知大恐怖的本能敬畏。
无数纷乱的思绪在他们那历经沧桑的脑海中疯狂迸发，他们试图用自己有限的认知去填补这巨大的空白，去猜测这背后令人毛骨悚然的根源。
“三清天……三十二重天……”
一位身披腐朽灰袍面容枯槁如树皮的老鬼神喃喃自语，那双浑浊的眼中竟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惊恐与敬畏：
“三清天乃是诸天顶点，大道之巅，确实不容那些卑贱的外道妖鬼窥探分毫！”
另一位浑身缭绕着墨绿色毒雾的鬼神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残烛。
“难道说，是某位传说中的大天尊亲自出手了？
以无上法力，直接从因果根源上抹除了外道妖鬼认知中的三清天，导致他们虽然修为不俗，却根本无法意识到三十五重天的存在？”
有鬼神低语叹息。
“此等奥秘，简直匪夷所思！
我们之前竟无从觉察，甚至从未想过这其中的违和之处？”
“想想也是啊，三十五重天之名，于我等而言便如日月经天、江河行地般理所当然。
又有几人会去特意询问‘天有几重’这种如同废话般的问题？”
阴罗城主此刻也是一脸恍然大悟后的后怕，他目光闪烁，低声自语：
“彻底篡改一个族群的认知，让成千上万的生灵在盲目中自以为是。
这等神通之威，恐怕只有那传说中的天罡大神通，乃至无上神通才能做到。”
“三清道门，底蕴果然深不可测，令人高山仰止！”
“他竟能知晓如此隐秘，涉及到大天尊手段的绝密之事，甚至能一语道破其中的玄机。
莫非，他真的是那位大天尊座下的玉虚一脉嫡传？”
……
周曜端坐于高高的主位之上，身姿挺拔如松，神情淡漠如冰。
他居高临下，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两口古井，波澜不惊地将下方所有鬼神那精彩纷呈的神色变化尽数收入眼底。
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在此刻微微松弛了几分。
如果说，在这一刻之前，这些老奸巨猾的鬼神中有九成九都认定周曜是个不知死活的冒牌货。
那么经过此番看似简单却直击灵魂的询问之后，他们对于周曜身份的怀疑，恐怕已经在那不可名状的三清天威严下，被生生削减了大半。
在他们的眼中，篡改外道众生认知的伟力实在太过宏大、太过不可想象。
这种层面的手段，也唯有那执掌诸天牛耳的三清道门、玉虚一脉才能有所触及。
同样感到震惊和迷茫的，不仅仅是这些高高在上的地府鬼神。
那些像死狗一样趴在大殿中央苟延残喘的神话行者们，此刻也纷纷艰难地抬起头，眼中露出了深深的疑惑与自我怀疑。
“三十五重天？”
这个名字，对于他们来说完全是闻所未闻。
哪怕是在联邦最顶级的神话资料库中，也从未有过关于三清天的记载。
这彻底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让他们开始怀疑自己所认知的世界是否真实。
唯有主位之上的周曜，才清楚这其中的细节与真相。
所谓的“一叶障目，不见清天”，不过是他利用自己知晓的隐秘，结合失落神话时代的残缺信息，临时起意瞎编乱造出来的弥天大谎罢了。
早在第一次进入太皇黄曾天之时，周曜就敏锐地意识到了整个失落神话时代的一个巨大漏洞。
所有人都只知道三十二重天，并不知晓天有三十五重，就连那三十二天界域，也缺失了至关重要的三清天。
周曜所利用的，正是这一点足以致命的信息差。
毕竟在地府鬼神看来，一个拥有高深传承的神话行者不知道天有三十五重，就像是一个现代成年人不知道一天有二十四小时一样离谱荒谬。
这一点信息层面的巨大鸿沟，被周曜巧妙地转化为手中的利剑，成功营造出了自己高深莫测，洞悉天机的神秘形象。
哪怕是对他敌意最强的冥夜城主，此刻看着周曜那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也不禁对他的真实身份产生了深深的疑虑。
不过，冥夜城主毕竟是一方霸主，光是这一点，还不足以彻底打消他心中根深蒂固的怀疑。
只见这位浑身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鬼神城主冷哼一声，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沉声说道，声音如同夜枭啼哭，刺耳异常：
“哼！‘一叶障目，不见清天’说得倒是好听。”
“此般神通伟力确实可能出自三清道门之手，但这并不能直接证明，你就一定出自三清道门！”
冥夜城主那双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周曜，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你完全有可能从其他渠道知晓天高三十五重，然后以此为由，编造出一套看似完美的说辞来获取我们的信任。”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枯瘦的手指指向悬浮在空中的两枚令牌，厉声质问道：
“相比之下，我更想请你解释清楚，那枚与你手中一模一样，连气息都毫无差别的白玉京令牌，究竟源于何处？
若你真是正统，为何这些外道妖鬼手中，会有和你一般的信物？”
面对冥夜城主的步步紧逼，周曜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波动，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
他伸出手，轻轻一招，那两枚白玉京令牌便如同听话的游鱼，落入他的掌心。
周曜一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这两枚温润的玉牌，一边用一种悠然且带着几分傲慢的语调缓缓说道：
“按理说，以你这个等级的地府鬼神，还根本无权质问我。”
“但是……”
周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为了满足你那可怜的好奇心，我可以破例告诉你其中的奥秘。”
一边说着，周曜随手将两枚白玉京令牌再次抛出，任由其漂浮在身前的虚空之中，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晕。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鬼神，淡淡地问道：
“尔等可知，玉虚一脉，最为擅长何种神通之道？”
此话一出，大殿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鬼神面面相觑，皆是一脸茫然与困惑。
他们虽是一方霸主，但终究只是偏安一隅的幽冥鬼神，对于那高高在上的天庭秘闻本就知之甚少，更别说是涉及到玉虚一脉核心传承的隐秘了。
见到这一幕，周曜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叹息：
“差点忘了，你们这个层次的地府鬼神，终究只是井底之蛙。
恐怕连诸位真君大神的成名之法都未必知晓，更别说涉及大天尊传承，玉虚一脉神通法门了。”
这番话虽然刺耳，但在场的鬼神们却出奇地没有反驳，反而一个个露出了羞愧和向往的神色。
周曜顿了顿，神色骤然变得庄重而肃穆：
“玉虚一脉顶点的那位大天尊，既是诸果之因，也是诸因之果。
而玉虚一脉的神通法门，大半也与因果之道息息相关。
而这白玉京令牌之中，那镇压的一丝因果气运，也正是源自此处。”
众多鬼神神情惊疑不定，他们对玉虚一脉的认知，也只是知晓其势力庞大，门人弟子遍布天庭地府，再细致一点的东西根本不是他们所能接触的。
此刻听闻周曜提及因果神通，他们纵使心有怀疑，却也不敢在自己完全不懂的领域做出任何反驳，生怕露怯。
只见周曜缓缓抬起了右手，食指轻点虚空。
一股玄奥莫测的波动从他指尖散发出来，那是种假成真大神通在悄然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