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氏当代家主欲言又止了片刻,原想着就此作罢,不再多说,免得弄巧成了拙。
可转念一想,当年自家女儿姜云汐刚出生那会儿,老祖宗难得出关现世,指着新生小儿笑言,此子必助我姜氏中兴。
正是这般口含天宪的谶语,才让姜氏一族力排众议,不顾当时情况如何,执意将他这个境界低微,怎么看都是平平无奇之人选为了家主。
再后来就是姜氏内外津津乐道的事情了。
他亲妹妹姜秋雁嫁入了离氏皇族,成为地位尊崇的安阳王妃。
他姜求则经了九死一生,耗费无数金钱丹药、无数仙家天材地宝,硬生生堆出一个元婴境界。
虽说这元婴境界,放在传承千年的关中姜氏家主之位上仍是不够看,但好在还有老祖宗这位陆地神仙坐镇家族主持大事。
姜求依旧躬身弯腰,态度恭谨得很:
“老祖宗,今日为云汐招婿,可能和您当年大不相同。”
那香烟云雾缓缓凝出几个字,“哦?如何不同?”
当年您为家族女子招婿,看中的是落魄遇难的太祖皇帝……今日我为小女云汐招婿,对方可是太虚宫的小真人,如今拿下仙门武举魁首之位的陆言沉……姜求不再隐瞒,躬身弯腰愈低:
“说是招婿有些不妥,说是出嫁更为妥当。”
祠堂排位前,香烟云雾这一次不仅显化出了文字,待这文字凝聚后,更有一道苍老低沉的声音传出:
“出嫁?!”
姜求二话不说,当即跪地不起,直到这道蕴着气的嗓音消逝于祠堂内,这才回说道:
“老祖宗,小女云汐中意之人,是太虚宫小真人,如今夺得大周仙门武举魁首的陆言沉。”
“太虚宫?这些年来老夫闭关不问世事,陆氏太虚宫的威势比得上我姜氏?”姜氏老祖笑着发问。
“太虚宫当代宗主陆瑜蘅,既是九洲近十年前唯一一个渡过天劫的修士,也是我大周的当朝国师,私交与当今圣上极好。”姜求有些心里话没说出来,关中姜氏最近一甲子,无一位大乘境修士,若非还有个陆地神仙境界的老祖宗苦苦支撑,只怕姜氏前缀豪阀之名,就要跌落下了。
姜氏老祖说道:
“秋来九月八,我姜氏举行祭天礼时,可以让云汐中意的小子过来,老夫亲自见他一见。”
姜求立刻应答下来,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老祖宗对于云汐出嫁都是如此在意,那他也没必要自讨没趣,将自家亲妹妹说过的话如实转述一遍。
等到秋来姜氏祭天,老祖宗见过了太虚宫的年轻真人,若是对他满意,姜求心说自己到时再说,云汐嫁去的名分可能有点低,极有可能捞不到“妻”之名分,而且姜氏陪嫁之物,至少也得是件仙兵至宝;若是老祖宗不满意,那就当没有这回事情了。
……
这两日可以说为合纵连横辛劳奔赴,剑碑林女修林南符前前后后见过十数个天之骄子,最后只三人同意共举义事,铲除逆乱仙家贼子的陆言沉。
商议好今夜碰面的地方,林南符披上一件寻常帝都女子穿着的衣裙,御风来到稷下学宫。
经人传报,得以进入学宫内,在一风雅别致的凉亭内,见到了学宫大君子元令真。
林南符没有落座,抱着肩膀,站在凉亭外,等着亭子里几个读书人结束手谈。
约莫一刻钟后,参加仙门武举却是没能跻身年轻十人之位的学宫大君子元令真,从容放下手中棋子。
棋盘上大局已定。
无视身边君子的怪异眼神,元令真起身离开凉亭,与林南符并肩而行,好似在剑碑林修士临离京回山前,带着这位女子好友闲逛稷下学宫。
一路上两人默契十足,无人开口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