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沉坐在太虚宫暖阁外的台阶上,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女帝进入一旁的静室,约有半个钟头了。
刚开始,他还能听见静室内传来的交谈声音。
先是师尊陆瑜蘅的询问,随后是女帝离歌的狡辩,到了后面,静室内外被两个大乘境女子隔绝开来,他便偷听不了这对挚友之间的言谈了。
不过以陆言沉对于女帝离歌的了解,这女人多半会将她自己摘个干净,用一些“朕非好色之君,臣乃好色之臣”的借口,将两人之间不可言说的事情,全都推到他头上。
陆言沉双手交叠在一块,后抱着脑袋,到了这一刻,心绪难得平和许多,望着天际随风浮动的白云,脑海中闪过方才师尊陆瑜蘅叫他出去等着的一幕。
他与女帝在皇宫阑香池内耽搁了许久,预想过接下来陆瑜蘅面对他们两人的种种态度,可唯独没想到师尊会挨个作问。
囚徒困境?师尊还挺有想法的……陆言沉微微摇头,想不清楚师尊陆瑜蘅对此的真正态度,便不去想了。
这时候,陆言沉忽然发觉自己的眼前,多出一颗脑袋。
女帝离歌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静室,悄悄来到他身后,俯下身子,低头与他对视着。
看见女帝故作冷淡的神色,陆言沉心中有了些猜测,直起腰身,凑近女帝的脸蛋问道:
“怎么说?”
女帝面无表情,玉手使劲按在陆言沉的脸颊上,狠狠蹂躏了一下,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快步下了暖阁,将陆言沉挤到边角落,坐在他身边说道:
“都说了。”
陆言沉轻轻点头,语气平淡接过这话道:
“等下师尊叫我进去,那我就把咱们之间所有事情全部交代清楚,争取得到一个宽大处理。”
“还有你身上的纹路,我也跟师尊说了吧,说不得师尊有办法帮你消——”
“陆言沉!”
陆言沉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女帝嗔怒一声,狠狠朝他扑了过来。
“你要是敢把这事说出去,朕绝对饶不了你!”女帝扑倒陆言沉,若不是身处太虚宫,隔壁静室里还坐着陆瑜蘅,她就要骑到陆言沉身上,来一番仔细“疼爱”了。
“所以,你们聊了什么?”陆言沉拍了拍女帝的翘臀,示意这个女人保持些君王形象,穿着一身衮服龙袍,踏着一双玄色短靴,却是没个人间帝王应有的模样。
女帝凤眸气恼不已地盯着陆言沉,百般提醒自己静室内蘅姐还在,还等着这个家伙,一气之下也就气了一下,这才没继续骑在他身上。
默默坐回了暖阁外的台阶,女帝沉默了片刻,冷声说道:
“蘅姐将留影石还给了朕,又问了朕待你,是不是真心实意如此这些个话。”
这两件小事需要说两刻钟?陆言沉如此想着的时候,又听女帝继续说道:
“朕告诉蘅姐,等你结生出元婴,成为化神境练气士,等朕渡过天劫,成为仙人境修士,到时候朕会登上太虚山……求婚。”
“师尊答应了?”陆言沉原想着问一句如果离歌你没能渡过天劫,陨落在天劫中,应该不会要他一块殉葬吧?只不过转念一想,离歌这女人除了他和陆瑜蘅,也别无其他人能够在乎关怀了,若是真要没能渡过天劫,多半会拉着他做一对亡命鸳鸯。
“蘅姐只说现如今定亲为时尚早,先等几年,等你这家伙嘉了冠,等朕成为仙人再说。”女帝只简单回了一句,依旧未有多说什么。
陆言沉看着这个好像藏着某些心事的女子,“师尊原谅你了?”
“朕就没有做错什么,都是你色诱了朕,让朕沉溺在那种事情当中。”女帝唇角微动,说出这番脸不红心不跳的话语,似乎是考虑到现在与陆言沉可谓是同舟共济,缓了些语气道:
“当然了,你对我来说,还是有点不一样的,过错不能全由你一个人扛下,朕在蘅姐那里,替你解释了几句,待会儿你进去后,记得给朕圆上。”
所以,你一直不告诉我师尊叫我进去,只是为了替你圆上谎话?陆言沉轻轻叹了口气,答应下来,起身去到静室。
叩响房门,听见师尊说了声“进来”,陆言沉平缓心绪,步入静室内。
室内端坐着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子。
一袭宽大道袍遮掩不住丰腴有致的身段,眉心那一点道陨外显的朱砂痣,更为她的容颜平添了几分祸国殃民的妖冶魅惑,只需看一眼便要叫人怦然心动了。
对上师尊那双欲语还休的水润眸子,陆言沉正坐在蒲团上,看着自家美人师尊从道袍衣袖中捻出一张表面流光的符箓。
“陛下与为师说了,记录符箓中此情此景的时候,是她默许,你才用符箓记录下来。”陆瑜蘅眸光幽幽,望着自家的小徒儿,嗓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地说:
“可是真的?”
陆言沉不明白师尊为何提及此事,点点头回道:
“当时弟子一时兴起,又因为离歌她挑衅在先,趁我不备录下私谈,所以我便想着用符箓记录下她欲求不满的样子,用以回应她的挑衅。”
“如果离歌不愿意,我的确无法记录下来。”
欲求不满……陆瑜蘅眸光又幽深了几分,唇瓣微微动了动道:
“首先,你要唤她陛下。陛下贵为一国之君,身负大周国运,又占据山上仙家一份气运,这般天底下的奇女子,当得起你一声陛下。”
“然后,言沉你既知道是陛下允许你记录那般丑态,为师再问你一问,你可知道同意你这种荒诞孟浪之举的女子,当时该是何种心思?”
陆言沉默然不语。
见到自家小徒儿不说话了,陆瑜蘅素手抬起,轻轻柔柔地拍了下他的脑袋,深深长叹道:
“陛下自少年伊始,即便是在为师面前,也从未有此软弱的模样。可在阑香池内,她默许你用符箓记录下她……欲求不满的样子,你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为师不是教训你,不是想着替陛下出一口气,为师只是想告诉你,世上愿意为男子放下自尊自爱的女子,愿意在你面前不再维持帝王威仪与尊严,展现最本真的模样,这样的女子对你心意如何,还要为师拆开点明了告诉你吗?”
“陛下她是相信你不会辜负这份托付,可是徒儿你呢?随意就将符箓扔在地上。”
说到这里,陆瑜蘅将这张符箓推至自家小弟子的身前,轻了几分嗓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