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沉没有回应。
有些事,不说,便是答案了。
瞧见他这般反应,女帝身子顿时一晃,不仅身子,就连心头都颤抖了一下:
“陆,陆言沉,你……”
“师尊已经看见了,现在再说……”陆言沉安慰了一句,提醒女帝往事不可追,现在说此事已经太迟了。
毕竟师尊该看的都看过了,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女帝身子再晃。
凤眸满是难以置信,定定睁大看着陆言沉,唇瓣不自觉地张开,只穿着月魄护心纱的身子颤颤巍巍不止。
过了片刻,女帝脸蛋涨红,嗓音发颤道:
“陆言沉,朕,朕要……”
一句话还未说完,女帝满怀气恼羞耻,啊了一声扑向了陆言沉,一口咬住他的肩头,凤眸里闪烁着泪花道:
“贼子,朕现在有何脸面去见蘅姐?!有何面目登上太虚宫去找蘅姐解释?!你告诉朕,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陆言沉低垂视线,看着女帝双手攥成拳头,有一下没一下捶打着他的胸口,力道偏偏不重,在阑香池内好似调情撩拨一般,可一双漂亮的眸子里泪花闪烁,话语说到最后也成了呜呜咽咽:
“你竟敢把我们的私房事偷偷留存,记录下朕那般羞耻的模样……还敢拿给蘅姐看……朕要咬死你,咬死你……完了,朕以后在蘅姐面前,还怎么抬头……”
都什么时候了,还是一口一个朕……陆言沉无声叹了口气,任由这女人发泄了去。
消磨了好一阵子,终于等到女帝气消了些,陆言沉动作放缓,轻轻替她抹去脸上的泪水,双臂环过女帝的腰腹,将她面对面朝着怀里抱了抱:
“师尊早就知道我们的事了。”
“最早是御书房那次,虽然我穿上了你的龙袍,遮掩住气息,可师尊又不是对男女情事全然无知的人,而且当时御书房里间的气息——”
“什么气息?”女帝水雾蒙蒙的凤眸抬起,打断他问道。
“每次按摩,你不是……”陆言沉作了个手势,顺着女帝的这话反过来问道:
“难道你不知道?”
“不是你身上的?”似是想到了什么,女帝唇角微动,下意识反问。
……陆言沉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那这个按摩,到了最后他都要带剑离开皇宫:
“御书房那次,师尊定是察觉到了不对,而且你——”
“叫,叫朕陛下。”女帝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本就被气得涨红的脸蛋,现在都快要红得熟透,连着玉颈都泛起了绯色。
“而且离歌你当时与往日大为不同的神色,应该也瞒不过师尊的观察。”陆言沉说着说着,又想起他与师尊陆瑜蘅深夜来到皇宫索求山海画卷,当时经过师姐陆清宁的“详尽”分析,得出了师尊是在用她的方式,提醒好友与弟子。
女帝默默听着,学着方才陆言沉语气,心绪万般沉凝,深深叹了口气:
“所以说,蘅姐心里早有猜测,但真正看见我们那样,做了那种事情,应该会很失望吧?”
在这一瞬间,女帝眼前没来由浮现陆瑜蘅一句话都不说,只静静看着她与陆言沉的那一幕,想起陆瑜蘅的幽寂眼神,又是深深一叹道:
“朕身为蘅姐自幼相识的挚友,竟然会和她的徒儿,最小的徒儿做出这等悖伦逆矩之事……都怪你这家伙,只知道诱惑朕,乱臣贼子,奸佞小人,朕是一时昏庸,听信你的谗言,这才被你趁机而入,以至有今日不幸。”
“那就从今日起戒酒戒色?”陆言沉随口吐槽一句,被喃喃自语,险些就自己骗过自己的女帝手肘向后狠狠捅了一下腹部:
“你还敢顶嘴?要不是朕身上留下这东西,朕怎么会整日想着那些事……朕算是完了……”女帝凤眸睨着他,在陆言沉眼中只差“长太息以掩涕兮”了。
“明明是你又菜又爱玩,找什么借口……”小声诋毁一句,陆言沉手掌向下探去,握着女帝的玉手,轻轻揉着她道韵纹路。
两两沉默片刻。
女帝眸光流转,不再看陆言沉肩头那圈渗血的牙印,脑袋枕靠在他的怀中,轻声说道:
“朕与蘅姐自幼相识,少年时就一块在剑碑林求学练剑,十几年交情,可以托付生死的交情,当年在山海关上,如果不是蘅姐处处护着朕,朕怎么可能回到帝都登临帝位,如果不是蘅姐帮着朕,说不得早就被朕的好姐姐赶出皇宫了……你是蘅姐的小弟子,朕是蘅姐的好友,我们两个辈分差了一轮,结果到头来却这样,别说蘅姐了,就是朕都不能原谅……”
陆言沉没说话,只轻轻拍着她的背。
良久,离歌抬起头,凤眸里还蒙着层水雾,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下一刻却又被拽进了怀中:
“别以为抱一下就没事了,你赶紧沐浴,今日午后随朕上太虚山,亲自向蘅姐请罪。”
“请罪?”陆言沉回想起师尊陆瑜蘅那般复杂眼神,一时间别无话说。
想来师尊会原谅他们。
一个是陆瑜蘅的至交好友,一个是都唤她为母亲的小徒儿,想要反目成仇都难。
但是……
陆言沉闭上了眼睛,实在没有勇气去面对师尊,听她说一句“师尊原谅你了”。
陆言沉不知道这般躲避的心绪,是因为女帝离歌,还是源于师尊陆瑜蘅。
自从那日在太虚宫炼丹房的心动,陆言沉每次与师尊呆在一块,都会过分地算计每一次呼吸里的期待与失望。
大抵他是病了。
沉默许久,不见陆言沉作何回应,女帝只当他抹不下面子,继续说道:
“不管你怎么想,总之,总之不能让蘅姐觉得朕是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陆言沉轻轻点头,还未有回答,忽然感觉肩头一痛,低头一看,女帝不知何时又凑过来,在他肩头咬痕上轻轻吹了一下,听着她理不直气也不壮地说道:
“要不,干脆直接点,朕去太虚宫找蘅姐求亲?”
不要再去刺激师尊弱小的心灵了,今日你向师尊去提亲,明日我就要被关在山上面壁思过……陆言沉摇了摇头,岔开了话题,与女帝商量着如何“请罪”。
……
山海关,大都督府旁。
玄鉴司武夫暂住的小院。
只穿着一件女子内衫,臂膀裸露在外的魏青在屋子里正习武练拳,打熬着体魄。
即便来到了环境甚是恶劣的山海关,每日晨时练拳一个时辰,她也从未停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