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符箓收好,符箓外为师设有两道禁制,除了你与陛下,再无别人能够看见,为师也看不见的。”
……这是干脆默许我和女帝之间的“孽缘”了?陆言沉将符箓收入袖中储物袋内,心念刚有闪过,便听见师尊又问道:
“陛下对你真心如一,你为何不愿如此对待陛下?”
我……我只是想给她们一个家而已,她们都是我的翅膀……陆言沉没敢说出心里话,担心师尊听见后会将他逐出师门。
“罢了,这是你与陛下之间的情事,既然木已成舟,既然你们都背着为师……做了那些事情,既然陛下与你皆是真心,既然……为师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陆瑜蘅轻轻摇头,自我开解一般,叹了口气道:
“不论是作为陛下的好友,还是身为你的师尊,为师都希望陛下将身、心全都交付给你,你也能如此对待陛下。”
说完这话,陆瑜蘅抿着唇瓣,凝视着陆言沉好一阵子,“此后,你与陛下的情事,为师不会再过问了。”
“为师希望你,不负离歌她就好。”
第一次在自家徒儿面前说出女帝离歌的名字,陆瑜蘅收回视线,心中思绪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里面,久久没有再说话。
陆言沉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静室内安静片刻。
陆瑜蘅很快收拾好心中的种种回忆,望着自家小徒儿,柔着嗓音道:
“好啦,说完了你与陛下的事情,下面就该说一说你的修行事了。”
“母……师尊你说。”陆言沉在师尊开口之前,及时改口道。
不愿过多与小弟子纠缠是母亲还是师尊的问题,陆瑜蘅想着冷下几分语气,好让这个小徒儿收起孟浪风流的心思,只是看着他这般认认真真聆听教诲的模样,再如何也冷不下心来,只好又一次抬起素手,揉摸着他的脑袋,温声说道:
“大周朝廷新制科举已成定局,接下来就是时间快慢、各方势力如何角力一事了。趁着这段时间,你呆在为师……呆在太虚山上,凝神静气好生修炼,等到新制科举一开,就由你替太虚宫出面了。”
我?我一个小小龙门境练气士?陆言沉嘴角微动,想着出声拒绝,让师姐陆清宁去参加“科举考试”,可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师尊随着手掌揉摸动作,宽大道袍内轻轻晃荡着的丰盈挺翘胸脯,一时间怔怔无言。
坏了,难道我真有什么不可言说的心思吧……陆言沉强行移开视线,结果又对上了师尊陆瑜蘅那双柔美水润的眸子,倏地沉默下去。
“你想说为什么不让你师姐代我太虚宫参加?”像是对自家小徒儿的心思了如指掌,陆瑜蘅缓缓收回手掌,神识发散开了,替他抚平心中奇奇怪怪的悸动涟漪:
“你师姐明面上是玄鉴司指挥使,如果朝廷找不到合适的人,就要委托清宁去参加了。”
陆言沉对于新制科举没有任何兴趣,但是转念一想太虚宫只他们师徒三人,若是山上仙家一流宗门皆是派门中青年弟子参加,太虚宫自然不能拒绝,免得给余下仙家宗门借口,借此推诿抵制朝廷新制科举。
……
……
古云水观地界。
当年道观早在一场天劫过后荡然无存。
望着原是云水道观的旧址所在的山头,身影飘摇虚幻的谢寒贞看了许久。
这一路她自太虚宫走来,从离开太虚山时的惆怅茫惑,到了临近此方地界的忐忑难安,到她亲眼看见三百年来的人事变迁、沧海桑田,心中万般思绪也就淡了许多许多。
如今这古云水观山头,已是无半分人迹活动之象。
看起来倒像是被官府的人给划地圈禁,不许寻常百姓登山了。
据说是因为此地出了几位名震士林的大儒,常有官府的人前来打理,求一个“人杰地灵”的好名头。
当年那场天劫过后,周边从来信着祸福吉凶的百姓也没有多少敢违老天爷去登山就是了。
不知道我若是现出身影,能不能登山回家……无人再唤她仙女娘娘的谢寒贞不再远远眺望,念及太虚宫陆宫主的话语,决定登上山头看一看。
当初太虚宫那位女子仙人,号为道门魁首的陆瑜蘅,与她有过一番密谈。
所谈之事涉及功法、道技、重塑肉身等等。
谢寒贞拒绝了陆宫主的一片好心,没去用山海画卷中那头器灵的先天本炁。
不是不能,而是不愿。
陆瑜蘅听闻此言,没有过多劝说什么,只是提议她既然可以不受天地罡风吹拂,不若脚踏实地走回一趟云水观,这一段行程也许于太上忘情之道有所启发。
谢寒贞听出了陆宫主的言外之意,加上某个家伙红颜知己都找上门来,将她视作小妾,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的意思,索性暂且忽略离开山神庙后接触的人事物,循本心独自回到古云水观旧址。
思绪幽幽回落心头,谢寒贞身影飘摇,来到三百年前尽数毁于天劫之下的道观遗址,心随意转细细看过。
待天色渐暗,她带着心间万千感慨走下早已不复旧时模样的云水山,前往临近的一座小城。
自城门至城中酒肆,谢寒贞走着走着,神色却是渐有些古怪。
想着暂时忘记某个家伙,不曾想城中的商贾摊贩、行人走马彼此说了不休,谈及最多的就是太虚宫的陆小真人,以及他随性所作的诗。
默默听着这位太虚宫小真人与胭脂榜上美人的“爱恨情仇”,听着茶坊酒肆中人们说得兴起的趣谈秘闻,谢寒贞神识感知忽有触动,抬眸望向一座有官兵值守的渡口。
一艘符舟缓缓现于渡口上,而后便有三个气质极为凌厉,容貌身段各有千秋的女子相继走下。
谢寒贞黛眉微微一挑,认得其中两个玄鉴司女子武夫。
奇了怪哉,古云水观临近的小城又不在山海关和帝都通行的行程上,这看样子是刚从边关战场上走下的三个女子武夫,为何会来到此地?
难不成符舟出了问题?
谢寒贞心头疑惑闪过。
就在这时,她又侧过眸光,望向城中似有妖气一闪即逝的地方,隐隐有所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