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写得一般般,不过,比你那首《见胭脂榜凌熙芳》好多了。”
陆言沉假装没听见这话,免得女帝又扯上什么红颜知己,岔开话题道:
“时候不早了,我陪陛下去隔壁的阑香池沐浴?”
虽然还想着继续享受这份疾风骤雨之后的静谧安宁,但一想起御书房里摆放着的朝政事务,女帝也没了消磨下去的心思,淡淡嗯了一声,由着陆言沉将她抱起,朝着秘境小天地外走去。
两人身影交叠闪过秘境的入口,走过冷清安静的乾元殿后房,解开那面铜镜上的禁制,步入阑香池内。
女帝面朝着陆言沉的胸膛,察觉到他忽然间停下了脚步,心跳怦怦跳得直快,心有疑惑顺着他几近凝固的视线,转过脑袋看向身后。
阑香池,玉榻旁。
有一身穿道袍的女子。
女子听见了脚步声,寻着声响望来。
三人静静相对了片刻。
沉默是今日的阑香池。
陆瑜蘅美眸幽幽,只看着叠抱在一块的两人,唇瓣微微动了下,却无任何话说。
女帝张了张嘴巴,心跳难以抑制地开始加快,不是方才被陆言沉情话说得痴迷那种快,而是此刻恨不得将脸蛋埋回陆言沉胸口,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那种快。
陆言沉对上师尊的视线,一时间甚至别无任何感受,脑海中也无任何思绪,只呆呆愣愣地立在了原地。
阑香池内安静了许久。
只有池水汩汩流淌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陆瑜蘅唇瓣抿起,仍是静静看着紧紧相拥在一起的两人,看着好友离歌身上那件近乎透明,根本无法遮掩身段的纱衣,看着自家小徒儿只穿一件内衫……
陆瑜蘅倏地收回了目光,不再看这两人,素手一招,取走了地上那颗留影石,又将那张记录了不堪画面的留影符箓,收入了她的袖中。
做完这一切,陆瑜蘅最后深深看了好友离歌与弟子陆言沉一眼。
依旧是没说什么。
没有质问,没有斥责。
甚至连一句“你们在做什么”的询问都没有。
陆瑜蘅转过身子,身影化作一道清光,径自离开了阑香池,离开这片甜腻暖香充斥弥漫的秘境小天地。
阑香池内,只剩下陆言沉和女帝两人。
又是好一阵让人心悸的沉默。
女帝从陆言沉的怀中挣脱出来,踉跄着向前走了一步。
她抬起一只手掌,朝着之前好友蘅姐立着的地方抓了抓,隔着虚空抓了抓,好似想要挽回什么。
陆言沉回过神来,即便是闭上了眼睛,“眼前”仿佛还能看到师尊离去时那道背影。
许久,许久。
女帝身心无力地垂下手掌,怔怔看着好友蘅姐消失的地方,嗓音喃喃问道:
“刚才……应该是幻觉吧?”
你这个女人,怎么就喜欢听假大空的阿谀奉承话?陆言沉腹诽了一句,默默走到了阑香池边上,脱下身上的内衫。
女帝瞥了他一眼,暗自磨了磨牙齿,“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沐浴?赶紧穿上衣服,再去把朕的衮服取来,你我一块去太虚山,找蘅姐解释。”
陆言沉随手放下内衫,噗通一声跳进了阑香池内,溅得水花点点滴滴洒落在女帝的青丝秀发上:
“我是抱着你走进了阑香池,你只穿了件月魄护心纱,我只穿了件内衫,法袍都留在池边,还要解释什么?”
有什么解释的必要?
陆言沉觉得没有。
女帝盯着陆言沉的身子,忿忿反问道:
“难道什么都不解释?难道就让蘅姐知道我们两个……什么都做了不成?难道就任由我……朕在蘅姐心目中的形象彻底崩坏?”
“师尊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知道的也都知道了。”陆言沉无声叹了口气:
“解释有什么用处?师尊会信?不如去和师尊说,你我两人相亲相爱,所以才会不顾身份、年龄、规矩,爱在了一块。”
女帝心头本就烦闷,听见陆言沉这番完全放弃,选择颓废的话语,话音都染上了几分冷意:
“相亲相爱?然后爱在了一块?陆言沉,你——”
话音戛然而止,女帝凤眸瞪大,摇摇颤颤地直起腰身,难以置信追问道:
“什么叫‘蘅姐都知道了’?你只是抱着朕,走进了阑香池,我们只是没穿好衣服而已,这事很难解释吗?你给朕说清楚,当初蘅姐问你,你到底是如何回答的?”
陆言沉揉了揉眉心,心说这时候互相责怪推诿有何意义?平复繁芜心绪道:
“师尊方才拿走了一颗留影石。”
女帝霍然沉默,凤眸内少见地浮现出些许心虚。
没再继续追问什么,女帝缓步走到阑香池边,看着水池里的陆言沉,长长叹了口气,闭着凤眸,同样噗通一声跳进了水池里。
一条大腿搭在陆言沉的膝头,身子后靠住他的臂膀,女帝又睁开了眸子,现如今好像她一闭眼,就能回想起蘅姐看她的复杂眼神。
受不了这份让人心头沉重的沉默,女帝没话找话道:
“蘅姐还拿走了一张符箓,那张符箓是你的?”
陆言沉默然少许,点了点头道:
“留影存声符。”
“留、留影存声符?”女帝一点点偏过脑袋,表情僵硬问道:
“留什么影,存什么声?陆言沉,你该不会是……该不会偷偷记录下阑香池内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