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沉?
花令素来慵懒随性的俏脸,略有些错愕诧异,以及闪过一丝丝的羞耻情绪。
所以,方才她和林瑧说过的话,都被陆言沉一字不落地听见了?
所以,这人为何能够跨越千里来到山海关?
又为何能够掩盖气息,瞒过两位九品武夫的真意感知?
所以,魏青制止她继续说着陆言沉的事迹,只是因为提前发觉了某人的存在?
悄悄看了眼这个笑得很是肆意的年轻人,花令眼神微微有些凝固,随即飞快移开了视线,轻轻咳嗽一声道:
“事先说明!我没有恶意诋毁你什么,你在帝都做的那些……那些事情,赶走了稷下学宫的老祭酒,抄家查封南阳王府,挑拨离间叫天城斗牛坡生死之争,这些事情只要林瑧回到帝都,随便找人就能打听得到,所以……我说与不说,没什么区别。”
“另外,我对你的个人看法,如果不是为了魏青着想,我才懒得去说这些……嗯,陆言沉你自己想想看,自从魏青来到山海关后,你这些时日花天酒地可有考虑过魏青的感受?整日流连沉溺于女色之中,饮酒作诗写词风流得不像话,把魏青放在了哪里?这些话我不仅要在你背后说,当着你的面也要说。”
“解释这么多?”陆言沉心觉好笑,望着神色似乎没什么变化的花大司命。
这可不太符合他印象中花令的性子。
花令唇角微动,心中那一丝丝的羞耻感瞬间怦然炸开,席卷了全身。
她默默在心中补上一句,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如果不是担心陆言沉这家伙把当年她初入帝都的窘事全都抖落出来,自己何至于低声下气解释这么多。
瞧见满是星星眼的魏青随着陆言沉话音落下,同他一块看来,花令深吸了一口气,不再解释什么。
她当着魏青的面,和某个风流成性的家伙打情骂俏,这算什么话!
“反正我是为魏青着想。”花令抬手敲了敲桌案,一时间没忍住,又开口强调一句道。
陆言沉笑着反问,“如果魏青不需要你来为她瞎想呢?”
“陆……”魏青刚有开口,想着替花令解释一下,免得陆言沉误会了什么。
可下一刻,魏青忽然就感觉到陆言沉握着她手掌的力道大了几分,脸蛋不由得微微一热,停下了话头看了过去,以眼神询问怎么了?
陆言沉没有转头,却是对她轻轻颔首。
再一次的,魏青情不自禁地浮现了几分笑容,轻轻嗯了一声。
好像也没有什么解释的必要了。
这一幕落在对面两个九品女子武夫的眼中,如果不是因为她们还在,某个早就沦陷了的姑娘,再也无法克制内心冲动,做什么不可言说的事情了。
花令悄悄撇了下嘴,今晚在大都督府庆功宴上都快吃饱了撑着,没想到深更半夜的还被某对男女喂了一大嘴甜食:
“我说你们两个够了啊,今夜要事密谈,说完了你们再去卿卿我我不行?”
“对了陆言沉,你怎的突然来山海关了?”
等了片刻,花令没等见陆言沉回答,反而看见这家伙毫无避讳地拦腰抱住魏青的腰肢,听见魏青抿着唇瓣,微微摇头,说着一句让人浮想联翩的话语:
“等等,这里不行。”
花令:“……”
你们两个,真是够了,考虑一下还有外人在场好不好……花令单手捂住脸蛋,在她想着要不要离开的时候,身边的林瑧终于开口了:
“你就是陆言沉?”
“林司命有事要说?”陆言沉见到魏青稍作抵触,便要收回手掌,结果不曾想魏青好像突然间软了身子一般,柔柔靠了过来。
女人啊,总是口是心非……陆言沉揉抱着魏青给人触感极为独特的腰肢,与葬雪卫的林大司命对视一眼,算是寒暄过了。
“喂喂,我之前问你的话,你怎么不说?”本想装作眼不见心不烦的花令,听见陆言沉这般态度回应林瑧的询问,顿时有些气闷,只会欺负她不成?
说什么?说我特意请求剑碑林的青阳剑尊为我遮掩人身气息,免得被你们几个女子武夫发现?说我毫无抵抗之力地被剑碑林仙兵长生缘木带到山海边域?说我现在灵光能够维持的时间只有短短一个时辰了?陆言沉无声腹诽,看在魏青这段时日没受什么委屈,还晋升了武道八品的份上,没和这个诋毁他的女人计较什么,再次反问道:
“要不要我说说当年花大司命初入帝都时做的事?”
花令倏地沉默了一息,没让某人看见她暗自磨牙的小动作。
没在魏青面前过多调教这个女人,陆言沉转而望向葬雪卫的大司命,女帝离歌心腹中的心腹林瑧,问道:
“林司命有话直说便是。”
对于林瑧,他的态度要好上不少。
原因很是简单,京畿林氏满门忠烈。
自林氏先祖随大周太祖皇帝起兵,七十多年来京畿林氏一族殉国者不计其数,以至于到了林瑧这一代,当年甚是煊赫的京畿林氏,只剩下了孤女一人。
“你这是阴神远游?”林瑧未有收回打量视线。
她对仙家练气士的手段并不陌生,眼前这年轻人的状态,很像道籍中记载的阴神出游。
“是也不是。”陆言沉道。
林瑧稍有沉默,往日她这般应付他人,好像也是如此简单。
小房间内有些安静。
以眼神和花令悄悄说着话的魏青,似乎终于是从某种恋而不舍的情绪中挣脱出来,坐直起腰身,看着陆言沉的眼睛,替对坐的两个女子武夫说道:
“我们今夜说着十年前山海关龙门城的战事,关乎我父母,与林司命父亲殉国一事……”
言辞详尽,说了三人聊了半宿的猜测,魏青轻声问着陆言沉:
“你觉得应该如何查下去?”
陆言沉回道:“十年前山海关龙门战事,没你们想得那么复杂。”
“怎么说?”林瑧追问。
“当年龙门城一战,你父亲林彻身死,没什么惊天大阴谋,纯粹是当时负责山海关内外军务的南阳王离渊心高气傲,被妖族坑了一把,导致龙门城守军只有卢靖川一个人活下来。”陆言沉想了想十年前山海关之变里的龙门城战事,这段故事他没怎么细写,只是七王政变的小背景板,而七王政变又是女帝离歌的背景板,其中种种细节他记不得,只记得一个大概:
“简单说,南阳王离渊走马上任,自以为手握兵权,又与妖族达成了某种默契,想持兵自重,结果他没想到妖族那边杀出一个回马枪。”
“这是象岚旗王帐中搜来的当年旧事记载,你怎么解释?”林瑧从内甲中取出几张皮质纸张,重重拍在桌案上。
扫了眼那一句“月暗时有客自南来,入王帐密谈,天明方去”,陆言沉看着神情甚是认真的披甲女子,敛去话语里的笑意,语气平淡道:
“当晚去到妖族王帐的客人,是平阳王的人,与南阳王离渊无关。那人传达的意思,无非是让妖族不要轻举妄动,学会‘养寇自重’,将来说不得有机会坐上万妖国的皇位。”
“可惜,妖族主帅象岚旗老旗主没听进去,来万妖国老国主换了帅,它又被平阳王给恶心了好几番,最终活活气死在病榻上。”
看着林瑧逐渐起了猜疑的眼神,陆言沉不以为意,继续说道:
“林彻死在一头妖族修士手上,不过林大司命不必考虑报仇了。”
“哦?”林瑧紧紧盯着陆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