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下学宫?
林瑧先是疑惑魏青为何会有此问,随即便有所了然。
身为葬雪卫大司命,她自然有各方渠道可以了解到仙家修士的种种神通。
且不说从来就是看天吃饭的道门练气士,只说儒家三品儒士与佛门三品释者,各有一本命神通,能以言语教化世人。
如儒家三品立言境儒士,本命神通名为微言大义,即是能以言语影响他人的神识认知。
传闻儒家文庙里祭祀主位的至圣先师,千百年前就曾以这般神通著书立说,此后影响千余年世人世情。
林瑧在父亲亡故之后,被当时朝廷主政者安排去了稷下学宫求学读书。
朝廷本意是让殉国者后人,也就是大周良家子弟不问厮杀事,图了安稳,女子可入皇宫作女官学士,男子则可入京畿守备军营。
不过林瑧在稷下学宫读过几月的书,深感无聊无趣,“退学”后经父亲旧友相求引荐,进入皇城太安宫主府,不曾想攀上了扶龙之功。
直到神凰初年,林瑧才奉帝命北上山海关,一为整饬山海关防务,二为监视无大都督之名,却有大都督之实的平阳王。
心绪浮动间,林瑧若有所思看着魏青,说出了一个名字:
“张天盛?”
稷下学宫上一任大祭酒张天盛,据说因为与魔教中人勾结私通,且暗中蛊惑学宫士子,被朝廷勒令退隐山野,自此下落不明。
这位张大祭酒,正是儒家三品儒士。
魏青轻轻点头,“张祭酒见过我许多次,在我玄鉴司来到山海关之前,他便离京归乡。”
当然,陆言沉功不可没……默默在心中补上一句,魏青渐渐沉凝的心绪略有些好转。
两人一问一答间,边上的花令听不明白了,好端端的山海关旧时战事,怎的又扯到了稷下学宫上一任大祭酒身上?
她左瞧右看了两眼,想了想问道:
“如果说朝廷与玄鉴司真的隐瞒下了当年这场战事,原因无非就是担心这场战事失败,引发帝都动乱?”
当年皇太后的亲弟弟萧文衍把持朝政,一意孤行致使山海关大败,事泄传回帝都后引发七王政变。
按照时间推算,魏青父母战死之际,七王政变当时已经成功,帝都外戚也被离氏皇族诛杀殆尽,如果龙门城战事结果传回帝都,说不得真就要再引起一场政变。
花令心说若是当时她是平阳王,同样会选择隐瞒龙门城战事。
想到这里,花令下意识记起她最先提出的问题——
为何当时朝廷要用“义士”二字,称呼玄鉴司为国战死者?
玄鉴司武夫吃了败仗,按照大周军律,当以罪论处,可魏青、林瑧这两个,都差点袭了爵位……不用义士用什么?难道用罪人?花令越想越是神色古怪,好像无论怎么说,当时朝廷之举占礼且占义,反倒是林瑧此人,颇有点无理取闹。
林瑧无视这个身姿性情皆是慵懒的女子,略过了花令的询问,从上身内甲贴身处取出几纸文书,递到魏青面前:
“七王政变后,原山海关大都督,当朝首辅的义弟萧文峦被撤换,南阳王连夜兼程赶赴山海关,以离氏皇族身份主持山海关内外军政。”
“在这之后没过几日,龙门城战事发生,你我父亲皆是战死其中。”
花令眉梢一挑。
什么叫南阳王执掌军务没过几日?
这句话说得真是说者有意,听者有心。
甚是巧妙。
难道这位葬雪卫大司命早已有所猜疑?
十年前于山海关上主持军务的南阳王,十年后因为嫡子私通妖族,被问罪囚禁于宗人府……
正如此想着的时候,花令听见林瑧嗓音平静,不带情绪地说道:
“当年统率妖族南下叩关的旗主,就是被我活捉的那头妖物的爷爷,象岚旗的老旗主,去岁败于平阳王,气病郁郁身死。”
“我回关途中审过象岚旗的小旗主,据它交代,十年前七王政变后,妖族内部为了收兵还是继续攻关这事,大吵了几日,当时万妖国老国主思虑再三,考虑到人族帝都内乱都没打下山海关,离氏皇族重新执掌军权,再打下去也无必要,于是传令给当时主帅,要它退兵回国。”
说到这里,林瑧话音停顿了一下,
“在万妖国国主命令传达的第二天,象岚旗的老旗主依旧决定出兵攻关。”
魏青没说话,顺着林瑧的话音,粗略读了遍手中纸张上的文字。
“所以说,这一夜发生了什么?”花令没去看魏青手上的文书,好奇问道:
“能让象岚旗的旗主违抗国命,背上骄兵悍将之名,也要继续出兵攻关,我记得象岚旗是万妖国上三旗之一?”
万妖国上三旗之一的象岚旗,向来以血统纯正,纪律严明著称。
不待林瑧开口作答,魏青缓缓吐出一口气,将手中暂时无法辨别真假的文书递到花令面前。
花令目光扫过魏青手指的一段文字,瞳孔微微一缩,难以掩饰且难以抑制的有些震惊。
以至于她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念头是,这记载是假的吧?
纸张的文字记载倒是简略,只一句话而已:
【月暗时有客自南来,入王帐密谈,天明方去】
有客自南来……花令小声重复了一遍,下意识瞧了眼魏青的反应。
显而易见她们两人想到了一块去。
山海关在南。
帝都同样在南。
十年前谁有这份能力与关系,去到山海关与妖族旗主密谋?
南阳王?!
花令张了张嘴巴,但很快又闭上,眼前好似接连浮现过有关南阳王的种种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