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司命,深夜来访,不知何事?”
魏青抬起眸光,望向年岁要比自己大上许多,已然多年未见的高大女子。
两人上一次相见的时候,还是在三年前神凰政变尚未开始的帝都内。
彼时魏青还未跻身武道七品,而林瑧也未担任葬雪卫大司命,只是神凰女帝身边的亲卫女官之一。
若是陆言沉在这里,应该会说一句从龙之臣?魏青脑海中闪过某人的笑脸,略有些恍惚。
许是因为这些年来身处边疆北域,魏青眼前女子的脸蛋并无帝都贵女那般白皙细腻,许是亲历的战事厮杀过多,又身为常常需要打熬体魄的武夫,女子的气质尤为凌厉。
“十年前的事。”葬雪卫大司命林瑧言辞简洁,看见魏青的眼神微有凝固,轻轻点了下头,确认了她的猜想。
十年前那场七王政变。
魏青散去脑海中某人的身影,让开身位,看着身材高大的女子走进了屋子。
似乎是没想到房间内还有另外一人,葬雪卫的大司命目光落在花令身上,大概是性情历来如此,开口便是直截了当:
“我有事要与魏青说,花司命不妨先回房休息去。”
花令倒是毫无什么自觉,依旧懒洋洋地坐在床上,胳臂撑在床边案头,手掌托着腮帮,“你们聊你们的。”
林瑧眉头微蹙,嗓音沉了几分,“这是我和魏青的家事。”
花令不冷不淡的“哦”了一声,“你们说你们的,我又不听。”
言外之意,自然就是这位玄鉴司大司命信不过葬雪卫的司命了。
毕竟大半夜的偷摸跑来,说是有什么要紧事情商量,谁知道这要紧事有无藏着什么危害。
有什么话不能在之前的庆功宴上说?
再者庆功宴之后,她与魏青离席时,姓王的老太监可是让林瑧出面送一送,当时不说偏偏事后找上门?心里不是有鬼又是什么?
花令对于这些个家长里短事情兴趣不大,出于来到山海关后与魏青渐深的交情,便耐着性子留下了。
林瑧盯着花令看了几息,见这九品女子武夫没有离去的意思,转而看向魏青道:
“事关魏伯父与我父亲身死,我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
“你父亲林彻?”在葬雪卫大司命同魏青提议私下交谈的时候,花令随口问道。
玄鉴司北镇抚司的前一任指挥使,十年前七王政变中,为国殉葬于山海关龙门城,死后追赠武勋官衔,葬于离周王朝那座忠勇祀中。
可惜龙椅上的皇帝换得太快,林大指挥使的嫡女林瑧没享过多的恩荫。
福祸自来相伴相生,没受到老皇帝的嘉赏,反而被新皇委以重用,三十来岁的年纪,林瑧便成为了葬雪卫的大司命,武道境界称一句半步武神不为过的。
对于这女子武夫直呼先父名讳,毫无礼敬之心,林瑧冷冷“呵”了一声,若非早就知晓玄鉴司武夫素来如此嚣张跋扈,而她今夜确有要事密谈,否则早就打上一场,看一看谁才是大周王朝那个半步女子武神了。
“你父亲的事,你来决定。”林瑧长出一口气,不再同这个女子武夫争论什么,虽说她自己也是个女子武夫。
“就在这里说吧。”魏青关上房门,示意好友花令坐到案边,一块听听葬雪卫的大司命,当今神皇女帝的心腹之人有何密事要说。
无论是对花令,还是林瑧,魏青觉得并无任何隐瞒的必要。
花令与她同为玄鉴司武夫,两人一块来到山海关,情谊不说堪比金坚,至少也比帝都贵女的闺中友谊要好得多。
而林瑧……
两人父亲尚在人世的时候,她与林瑧两家算是世交。
至于她父亲的事,十年前她父母两人皆是死在七王政变里,魏青不明白此事有何要需要说的。
见到魏青这副模样,林瑧没再多说什么,先行坐在案边一椅子上,一手敲下散开武夫真意,防备屋外有人偷听:
“当年魏伯父殉国,玄鉴司是如何与你说的?”
“你究竟想说什么?”坐到桌案的另一边,花令疑惑反问。
十年前七王政变闹得轰轰烈烈,帝都满城皆知,难不成这殉国还藏着什么秘密?
林瑧未曾理会花令的言语,只盯着魏青。
魏青抱过一把椅子,坐在两人中间,稍作思量,眸光幽静说道:
“玄鉴司义士,先战于边关,后殉于国难。”
“继续?”林瑧缓了几分语气,当着某个女子武夫并不存在,说出早已深思熟虑的话语:
“当年我父亲身死,玄鉴司说是战况惨烈,尸骨难以寻回,他们对你也说了这话?”
听闻此言,魏青神色略有些恍惚,仿佛转眼间就回到了十年前,看见了那个哭得伤心欲绝的少女,唇角微有扯动道:
“对,朝廷派来负责抚恤的官员说了无法寻回尸骨,朝廷打算在帝都那座忠勇祀内,立一座衣冠冢。”
“后来,我父亲的师父,厉前辈亲自去到皇宫,要来了当时与我父亲、母亲一同战死的几位玄鉴司武夫的遗骸。”
那位老武神厉千山,将她父母的遗物交给她。
其中魏青母亲留下的那柄本命飞剑,又被她送给了陆言沉,抵作救命之恩。
“此后就是朝廷按部就班的国葬礼仪,在新皇登基之后,追封、赏赐、入祀忠勇祠……我叩拜、谢恩、守灵……”
魏青说着说着,心绪渐有了些沉凝,换了一口气,正色看向葬雪卫的大司命,见到后者眼中掠过一丝复杂不明的意味,嗓音如常问道:
“林司命?”
林瑧心思回落,与魏青对视,“当年你父母,与玄鉴司同僚,与我父亲,他们可是说了因何而死?”
一旁,听了好半天的花令忍不住插嘴说道:
“你能不能别卖关子了,想说什么直接说,问问问,能问出来什么?”
见惯了玄鉴司武夫的跋扈桀骜,林瑧神色未有什么变化,在魏青同样抱有疑惑的眼神中,轻声说道:
“十年前,玄鉴司武夫,你父母,我父亲,并非死于七王政变,而是死在了山海关外。”
魏青眸光微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