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宗主皱起白眉,有所疑虑又有些了然。
天底下能有这般“凡有言,必被知”的神通伟力,唯有陆地神仙而已。
可九洲哪还有活跃于人世的陆地神仙?
所以,是被下了禁制符咒,还是大乘境练气士的本命神通?老宗主心中自有一番思虑,点点头道:
“那就说一说能说的。”
狄逢春沉默片刻,从袖口唤出一坛子仙家酒酿,喝了几大口,在老宗主不悦视线里,终于说了一句:
“凌熙仁不是我们杀的。”
我们?当初与你一块快活的那三个仙家子弟?不是你们杀的,难道是与凌熙仁一块喝酒的玄鉴司武夫杀的?老宗主没有说话,看着年轻人喝完了一坛子酒水,听他又道:
“我也是事后才知道,凌熙仁必死。”
“为何?”老宗主追问。
“因为凌熙仁有个妹妹,叫凌熙芳。”狄逢春叹了口气,颇有些凄凉地笑了起来:
“身在局中不知局啊,可天下从来都没有后悔药。”
不等老宗主再问,狄逢春轻轻摆手,不愿再说什么,也不知是醉酒还是因为别事,身形摇摇晃晃起身,请辞离开了祖师堂。
神皓宗后山。
狄逢春居住之所。
陆言沉坐在一桌前,手指倒扣敲了敲桌案,示意对面两个将身子裹在黑袍里面的女子小点动静。
他用观霄神通偷听神皓宗祖师堂里的交谈话语时,对面两个女子言欢作乐说了不停。
凌熙芳负责言欢,嘉怀郡主负责微笑。
大概是第一次如此鬼祟行事,两女子心下甚是兴奋。
从两人各自的修行境界说起,然后说到对于大周神凰女帝的讨厌,再后来不知怎得说到了胭脂榜上,有意无意当着他的面提及师姐陆清宁的身段。
这般言笑的样子,真真如一对相见恨晚的好姐妹。
听见陆言沉敲响桌案,凌熙芳停下话头,藏在兜袍里的眼睛看着他道:
“有结果了?”
“出现点意外。”陆言沉回道。
凌熙芳犹豫一下,“那我们先离开?改日再来寻仇?”
今日在万宝商阁雅室内,陆言沉说要她答应一件事,凌熙芳不知怎的就直接想到了双凤戏龙的云雨事上。
后来这家伙说什么当初与她约定的事情,一直没有时间去做,让她不要伤心难过。
凌熙芳才记起当初两人约定的事情。
当初陆言沉偷偷摸摸闯进了她的闺卧,提着颗女子人头,就要同她借钱,还说什么“多则一月,少则一旬,可以为她报仇”。
若不是在商市里打拼多年,见惯了种种人心,凌熙芳心说她听见陆言沉这份迟来的宽慰,说不定真要拉上嘉怀郡主一块投怀送抱去了。
之后三人从玄鉴司取来神凰二年那份案卷文书,又请明夜楼那个身穿黄裙的少女卜筮了一卦,算出赐金归山的练气士所在之地。
几番周转,三人搭乘传送法阵来到神皓宗。
在陆言沉的安排下,凌熙芳与嘉怀郡主穿戴好可以遮掩人身气息的法衣法宝,悄然潜入花魁案中练气士“主谋”居住的地方。
凌熙芳见陆言沉不说话,只当他面子抹不下去,便替他寻了个借口:
“再说了,这仇……这些时日我也看轻了,打打杀杀什么的,冤冤相报何时了。”
“他回来了。”陆言沉没搭理凌熙芳这话,示意两女子待着别动,快步走向房门处。
凌熙芳心绪稍紧,与嘉怀郡主对视一眼,然后足足等了一刻钟,也未等见“回来的他”。
“怎么说?”又等了许久,凌熙芳以心声询问道。
陆言沉心道奇怪,再次以嘉怀郡主的玉佩遮掩人身气息,驱使妖灵法术观霄。
房外之景映入他的眼中。
明月高照之下,有人尸首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