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儿你可看得清楚?”
“快快快,好姐姐你看看我要不要再去补下妆容?”
“你这狐媚子,陆真人是来给姐妹们算姻缘的,又不是给你相亲作如意郎君的!”
“别胡说,人家才不是为了陆真人呢……”
……
先前故意与秦家小姐打压凌熙芳的几位女子,听见了贴补妆容这句话,下意识检查了一番自己的衣裙是否平整,仪态是否端庄,心头原来那点繁芜思绪早已抛到脑后,莫名紧张了几分。
凌熙芳不动声色,看着轩内这群环肥燕瘦的豪阀贵女,想起当初陆言沉与她说着悄悄话的模样,脸蛋泛起了些红晕。
那般不要脸面,毫无正人君子模样的陆小真人,只她一人看到过。
凌熙芳迅速压下心头那点异样情绪,等了许久,在侍女重新整理好案几,续摆上香茗果盘之后,府上的那位云夫人领着个年轻男子走了过来。
不多时,一道年轻修长的挺拔身影掀开了竹帘,毫无避嫌地与轩内一众女子打起招呼。
仅是随意一笑,不觉就让轩内女子们看得有些痴了。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一袭素净雅致的合身法袍,真真衬得人儿玉树临风。
难怪帝都常有传闻,说什么教坊司里的多位花魁因为陆真人争风吃醋打了起来,今日一见不奇怪了。
嘉怀郡主率先起身,神情如常,落在外人眼中看不出有何异色,正对上陆言沉道:
“来了?”
……陆言沉见了满亭的女子,嗅着快要熏了神意的胭脂水粉,额角轻轻跳了一下。
没人跟他说过,今日长公主府上的宴饮茶会只请了女子。
他还以为像是暮春诗会那样,能够去蹭吃蹭喝。
“来了。”陆言沉与痴女……嘉怀郡主颔首致意,视线很快移开,没看这个眼神逐渐有些不对劲的郡主。
“坐这里。”嘉怀郡主示意他坐到凌熙芳的身边。
凉轩内的女子们顿时恍然,原来郡主是谦礼让座,这才选择不合理且不合礼地起身相迎。
算了,来都来了……陆言沉心说他今日下山去哪里无所谓,只要别留在太虚宫陪师尊念经就好,懒得做什么三辞三让,也不是要“受命于天”坐上龙椅,坐到了先前嘉怀郡主所坐的,残留着淡淡冷香的座位。
不出意外……
陆言沉轻轻咳嗽一声,假装没看见藏在案几下面,漆奁里的一条绫袜。
所以,另外一条袜子,还穿在离玉婵的腿上?这也太涩情了吧……陆言沉想象了下,只一条开裆绫袜应该如何穿戴在身,这时候听见身旁凌熙芳以心声问道:
‘回山后你师尊没惩罚你吧?’
‘没,师尊让我不忘初心。’陆言沉回了一句,没提他的初心是什么。
‘那就好。’凌熙芳笑语一声,悄悄松了口气,端正身姿后,以心声与陆言沉说起了方才的委屈事。
好生宽慰了凌熙芳几句,陆言沉见嘉怀郡主自然而然地坐到了他身边,奇怪问道:
“长公主不在?”
“母亲与安阳王妃说事去了,还没来。”嘉怀郡主解释一句,然后在凌熙芳看着陆言沉仿佛“一眼万年”的眼神中,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掌,递到陆言沉面前,嗓音清清冷冷,能让轩内贵女们听得仔细明白:
“陆真人,可否替玉婵看看手相,推演姻缘?”
陆言沉:“……”
这一幕落在轩内帝都豪阀贵女的眼中,都有些离经叛道,无法解释了。
就算陆小真人清心寡欲,无视男女之别,可也不能随便就有肌肤之亲吧?
联想到就在刚刚嘉怀郡主十分奇怪的“热情”,轩内女子们眼神奇怪非常,难道郡主殿下对这陆言沉,起了几分男女之情?
“府内还没来得及准备签筒、蓍草等卜筮之物,玉婵见时日不早了,姐妹们雅兴尚在,所以冒昧请真人观摩掌心纹路,略作推演便好,不知真人意下如何?”嘉怀郡主嗓音带有几分歉然,但和说出口的话语不同,一双水润的眸子痴痴盯着陆言沉,不舍得错过一丁点错过他的时间。
这理由说得可谓正大光明,简直就是以身入局,为姐妹们着想的大义郡主。
刚刚对嘉怀郡主“恶意”揣度的贵女们,心中浮现几分羞愧,郡主不愧是郡主,不是她们这些只知晓男女私情的寻常女子。
说得好听,可我又不会看相……陆言沉无声腹诽,目光落在眼前那只纤秀的手掌上,略略一扫,说道:
“郡主掌纹清秀明晰,天纹绵长深远,没有枝杈纷扰,可见郡主殿下性情、用情专一,心志不易为外物所移;地纹圆润有力,可见郡主福泽绵长,是福运亨通之人。”
说了些看相中的泛泛之谈,轻轻带过一句姻缘事,陆言沉不再多说。
继续说下去,他就要露馅了。
待他话音落下,之前那位与秦家小姐交好,曾出言讥讽凌熙芳的温尚书家小姐,忽然盈盈起身,朝着主座走了过来。
温家小姐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小巧的玉壶,与两只莹白似玉的酒杯,脸上带着歉意笑容,款步走到了凌熙芳与陆言沉所坐的主案前。
先寒暄了两句,温小姐目光看向凌熙芳,歉笑说道:
“凌姐姐,方才席间,是我与秦家姐姐年轻气盛,言语无状,冲撞了姐姐,姐姐气度宽宏,不与我等计较,但妹妹心中着实难安。”
一边说着,这位温家小姐拿起酒壶,将两只酒杯斟满,一杯递到凌熙芳的案前,一杯自己举起:
“这是妹妹从家中拿来的仙家酒酿,清冽甘醇,最是消暑,原想着今日茶会与姐妹们分喝了,但……如今妹妹只希望能用此酒,向姐姐赔罪,还望姐姐海涵,切莫因为我们这些不懂事的,坏了今日赏荷茶会的兴致。”
说罢,温家小姐一口饮下酒水。
大有相逢一笑泯恩仇的豪杰快意了。
凌熙芳唇角微动,没去揭穿这位自称妹妹的豪阀贵女心中想法,大大方方拿起了酒杯,同样一饮而尽:
“温妹妹言重了,些许口角,过去就是了,愿妹妹日后心想事成。”
温小姐仿佛了却一桩心事,又转向陆言沉,语气带着些好奇与仰慕道:
“小女子早就听说陆真人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风采非凡,真人为郡主观相,言语令人叹服不已。不知真人可否为我等山下女子,略观掌纹一二?只求真人说说姻缘事。”
陆言沉心说姑娘你话都说到这里了,他还能拒绝不成?只好答应下来,又说了一番。
不曾想这些个帝都豪阀贵女有样学样,全都围靠了过来,先是自饮一杯罚酒,向着凌熙芳道歉,然后又试探着请求陆言沉看看面相、手相。
一来二去,看过了小半个时辰,陆言沉心情古怪,看向身边不知被多少女子得罪过的凌熙芳。
堂堂胭脂榜上大名鼎鼎的天命女子,连续喝了十数杯女子的罚酒,整个人醉意醺醺起来,脸蛋瞧着便滚滚烫烫,红艳艳一大片。
‘少喝点!’陆言沉以心声提醒道。
‘没,没喝多呢,我有数。’凌熙芳千娇百媚般,晕乎乎地回了陆言沉一眼。
“今日女子宴饮茶会,凌姐姐少有放松的时候,陆真人无需劝说什么,有我看护着。”嘉怀郡主忽然开口说道。
凌熙芳“嗯嗯”了两声,美眸迷离望着人美心善的嘉怀郡主,“多谢郡主关怀。”
陆言沉看了一眼身旁有些醉眼迷离、双颊酡红却强撑端庄的凌熙芳,然后又看了看已然面泛绯红,眸光痴迷的嘉怀郡主,好像一瞬间想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