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自家的美人师尊相信与否,陆言沉便不知道。
不等他再强行生硬解释些什么,陆瑜蘅已然转过了身子,像是没眼去看一样,嗓音落在陆言沉耳中,听着有些清冷:
“随为师回山。”
陆言沉“哦”了一声,背对着凌熙芳,心情万般沉重地,幅度小小地挥了下手,算是告辞,然后跟在师尊身后,腾云驾雾而去。
两道身影转瞬间消失在了眼前,凌熙芳唇瓣微张,好半天没有没有其他动作。
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反复不停地飘荡——
第一次是在玄鉴司东风堂内,她故意说了些调情挑逗的言语,在陆言沉师尊眼前,卿卿我我个不停。
第二次是在今夜的万宝商阁内,都不用去照照镜子,她仿佛能看到现如今自己的模样,脸蛋潮红,情丝挂在眼尾,人身气息比头发还要紊乱,明显是……
完了……凌熙芳看着空空无人的夜幕,下意识抬起素手,想要与某人的师尊解释一句。
她……并非是轻浮放浪,与青楼娘子无异的妖艳女子,都是陆言沉一点点把她调教出来的……
错的不是她!
可惜门外唯有一轮皎月空照。
无人听她解释。
……
月色下,两道身影前一后,静而无声地穿行在帝都的夜空中。
太虚宫近在眼前。
云雾在脚下流淌,夜风随之拂过。
本该是风朗月清的良辰美景,陆言沉心头却是分外沉重。
先不说师尊有无生气,以何种身份对他生气。
陆言沉有些疑惑的是,平日里女帝离歌都会强行留住师尊,委托师尊处理朝堂政务,离歌则躲在一旁偷懒。
今日师尊陆瑜蘅为何如此之快离开了皇宫?
陆言沉看了眼身前那一袭素雅道袍曼妙身影,轻咳一声,试图挽回师徒两人之间为数不多、也所剩无几的母爱:
“师尊——”
“噤声。”
陆瑜蘅未有回身,语气冷淡打断徒儿的言语。
……
……
担心受怕了整整两日,直到嘉怀郡主正式派人送来了一封请帖,凌熙芳才算是“回过了神”。
这两日,她去过玄鉴司,忍辱负重向某人的师姐打听了一番消息,然后不出任何意外地被陆清宁嘲讽了一顿。
她去过据说已经封山不待客的太虚山,还是没有任何意外地被山上女官拦住,不给她上山。
动用了不少人情,通过多方人脉,凌熙芳也没能打听到连夜被带走回山的陆言沉,传出任何消息。
太虚宫师徒只有三人。
除了下山留在玄鉴司内的陆清宁,太虚山上只剩下陆言沉同他师尊了。
凌熙芳打发走长公主府上的送信侍女,心绪一片混乱,毫无心情地翻看一眼信纸上的内容。
纸张的材质是极好的。
银粉绘着夏日初好的白莲纹,请帖内里熏了淡雅冷香,煞是好闻。
信纸上,嘉怀郡主的簪花小楷秀逸,言辞如她为人一般,外冷内更冷。
嘉怀郡主以简单笔调言说今日将于府中设一小宴,邀集三五闺中好友,品茗赏花,闲话诗书,另有西域新贡的瓜果,清甜罕见等等。
这嘉怀郡主第一次于夏日,邀请京城豪阀贵女前往长公主府上叙话。
前几次长公主府上的夏日女眷闲话,皆是长公主亲自执笔作墨,今岁也不知道为何便换成了嘉怀郡主作邀。
说起嘉怀郡主,凌熙芳心情一时更为复杂。
出于女子的直觉,她能清晰敏锐察觉嘉怀郡主对她的男人抱有别样心思。
可作为商贾出身的人,凌熙芳又有些不确定了。
自帝都内传出玄鉴司斩妖无数,从万妖国山海小洞天内得宝而归后,嘉怀郡主一改往日态度,时常来到万宝商阁寻她说事。
若是如此,凌熙芳只当郡主殿下对于商贾一事心生兴趣。
但是嘉怀郡主每次来到商阁,不仅对她以姐妹相称,而且待她真诚、真心,真有几分将她作为闺中密友的意思。
从帝都帝都趣闻说到衣裳首饰,从郡主自身的寒毒,说到朝廷不日将会举行的新制科举,言语之间从未提及过有关陆言沉的任何事情。
凌熙芳深深吸了口气,拿上请帖走出了雅室。
正好借着今日长公主府邸内的女眷茶会,询问一下有无陆言沉的消息。
……
被凌熙芳朝朝暮暮心心念念的陆言沉,前两日回到山中,当即向自家的美人师尊认错,并“主动”请求面壁思过几日。
然后他真被师尊关进了小黑屋里,面壁思过了整整一日。
重见天日时,陆言沉已经没有心情思量女帝离歌为何没有留住师尊了。
他很想知道,自家的美人师尊陆瑜蘅,为何会对他那夜去找凌熙芳如此生气。
‘作为师尊大人,自家的徒儿风流得不像话,沾花惹草招惹无数女子因果,好像……好像是有理由动了气;作为母亲,自家孩子说谎成性,而且这段时日在山上清心净欲毫无作用,好像也值得生气?若是师尊作为女人生气,会不会对我有那么点……’
他的心思还在流转,耳畔便已传来了师尊的嗓音。
暖阁外的静室,陆瑜蘅睁开双眼,盯着他轻声说道:
“你心又乱了。”
“哦”了一声,陆言沉默默挺直腰背,静心凝神,收敛繁芜心绪。
然而下一刻,师尊只用了一句话,就让他心中思绪乱如风吹雨打的无依浮萍。
“言沉。”
“弟子在的。”
“为师问你,你是不是喜欢年长你的女人?”
陆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