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为五月,序属仲夏。
自山下帝都吹来的热风,混合着艾蒿与菖蒲的清气。
顺天城古来便有在正阳端午这一日,于家门前悬挂艾虎蒲人的习俗。
大抵五月初五时候,借着“五月五日午,天师骑艾虎,赤口上青天,百虫归地府”的好名头,求一个诸邪退散,百病不侵。
七十年前太祖高皇帝故后,大周尚武之风方兴未艾。
如今帝都百姓人家除了在大门口挂上整齐艾蒿,还要特意悬上一尺菖蒲剑,大有一番莫向外求,自求一个多福的意思。
太虚宫山顶。
光华流转很是好看的传送法阵前。
陆言沉将手上的数沓五毒符箓装进盒子里,随后交给了皇宫女官们,对着这群正值芳华年岁的女子挥了挥手,算是告辞。
接过装有五毒符箓玉盒的女官不知为何突然愣了一下,定定瞧着一袭白衣的年轻人对她笑了笑,然后颇有些潇洒地挥手告辞。
直到那白衣年轻人走得远了些,女官身边的同伴们好像也才回过神来,一个个不顾脸蛋有无羞红,率先指责起对方都到了夏日,怎的还像是早春叫唤的猫儿,不知廉耻。
身后不断传来莺啼燕笑,隐约可以听见诸如“这便是那太虚宫小真人”、“俊俏得都让你们看痴了眼呀”、“难怪帝都里的贵妇人时常要来太虚宫求一炷香”这样的话语。
陆言沉对此无可奈何,轻轻摇头走回了山顶暖阁旁的静室。
他被师尊“囚禁”在太虚宫这些日子,的确有山下帝都豪阀人家的贵女美妇登山祈福。
也不知道是谁传出的消息,指名道姓说什么太虚宫小真人陆言沉算得一手好姻缘,每天自打五更天,太虚山解了夜禁后,就有不少结伴而来的女子登临山门。
“我要是会算卦,早就算一算师尊何时允许我下山了。”
无声腹诽一句,陆言沉心说有道是“有事提剑下山去”。
他空负人身一尺剑,却只得个鳝饿无鲍的悲惨境地。
每当他问起何时才能下山,自家的美人师尊只有一句再等等,然后就叫他抄写太虚宫初代祖师爷编纂的门规,以及道门三清留下的各种文字晦涩典籍。
不得不说,要是光阴长河能够倒流,陆言沉逆流而上回到教坊司独擒五花魁的那一夜,不用什么唇枪舌剑护体,只凭这一双剑指便能轻易……
“等一等,我该不会憋坏了吧?怎么感觉脑子里都是些怪怪的东西?”
陆言沉揉了揉眉心,随即安慰自己,每日身处一大群贵妇美人当中,每日跟着自家的美艳师尊静坐练气多个时辰,也亏得是他这般坚刚不可夺其志的好男儿,才没有落得心欲反噬的下场。
仙女娘娘不知道被师尊安排去了何处。
凌熙芳好像被师尊刻意拦在了山门外。
女帝离歌被师姐那一句“史书上单得一个谥号炀字”给刺激到了,这段时日发奋图强,夙兴夜寐埋首在政事里,整肃玄鉴司不良风气,大力推行朝廷新制科举,没功夫找他脱敏。
至于师姐陆清宁,因为那番争吵,不仅没有被革除官职,赐金放还归山,还被女帝以“陆卿功劳甚众,实乃朕左膀右臂,当携玄鉴司以正顺天城妖佞”为由,提拔成了玄鉴司的都督指挥使。
按照陆言沉的曲意理解,女帝想来是要让陆清宁亲眼看着她是如何成为大周中兴之主的。
本意依旧逃不开“报复”二字。
女人可真是记仇。
陆言沉坐在暖阁外的玉阶上,双手托腮,看着天上云卷云舒。
不出意外,师姐掌管整座玄鉴司后,各个镇抚司内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万宝商阁生意日渐兴隆,在帝都豪阀眼中俨然成了皇商,可惜阁主凌熙芳没了他的滋润,日子估计过得了无滋味。
思来想去发呆许久,陆言沉算了算时间,准备去到静室抄写道门三清祖师的真言道籍。
不得不说,自家的美人师尊越发像他无亲无故的母亲了。
以往师徒两人尚以师徒关系相处时,师尊对他的态度只有一个,顺其自然!顶多时不时将他召回山上,告诫教诲一番。
自从那日师尊得知他这个“冲师逆徒”所做的事情后,处处严苛要求言行,时时观照一颗道心。
倒是让人无法承受这浓厚的母爱。
也许是他的错觉,又或许是在山上待得久了,看着花花鸟鸟都觉得眉清目秀,陆言沉隐约觉得,自家美人师尊看向他的眼神里,并不全然是长辈或母亲般的关切。
似乎还藏着一份属于女子的探究打量。
……
心思回落,陆言沉起身去到暖阁旁的静室。
他刚有移步,神识忽有感触。
不远处直通帝都的传送阵法里,走出一道他极为熟悉的气息。
这道窈窕身影再一步落下,便来到了暖阁前。
噫,化神?!
陆言沉看得眉头一挑。
御风远游,金丹境练气士的本命神通。
怎的如今帝都的金丹境修士都遍地走了?
来者是嘉怀郡主。
好像作为长公主的女儿,似乎也说得过去?
等等,未满十八岁便已结生金丹的修士,就是师姐陆清宁、师尊陆瑜蘅都不一定有这份天赋,难道嘉怀郡主身上有什么品秩极好的法宝?陆言沉若有所思看她一眼,视线落在郡主殿下腰间一块叮咚作响的环佩上面。
地阶起步,具体不详。
话说师尊一直没有给我装备各类品秩极高的法宝,是担心我靠着外物,爬不上山顶?可师尊有没有考虑过自家徒儿的天赋,比起她来差了何止数倍……陆言沉心里如此想着,看到嘉怀郡主快步走近,距离他只剩下一步时停下,微扬起脑袋。
“郡主怎么来了?”陆言沉说了句毫无意义的话语。
他有些后知后觉。
太虚宫这段时日不断结伴登山的京城贵女美妇人。
不知从何处传出太虚宫小真人算得一手好姻缘签。
原来是在这里等他。
这个痴女……郡主为了合情合理见到他,可真是煞费苦心。
陆言沉看着郡主。
嘉怀郡主不说话了,好像只看他一眼就心满意足,唇角翘起,定定盯着他看。
陆言沉无法理解痴女的心情,轻轻咳嗽一声,坐回了阁外玉阶前,随手拍了拍身边。
意思显而易见,是让嘉怀郡主坐到他身边。
两人谈一谈无关情欲的风月闲事,聊一聊帝都近来的趣闻。
但是嘉怀郡主非但没有坐下,反而又向他逼近了一步。
于是陆言沉抬眼,就能看到郡主殿下束着纤细软腰的丝制绸带,在他脸颊前晃了又晃,宫裙的裙摆已然触及他的腿部。
混合着少女独特冷香与长公主府上常用熏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一次轮到陆言沉抬起脑袋了。
好在少女身形纤细,柔软的胸脯不如她母亲长公主那般丰满挺翘,陆言沉抬头便能看到嘉怀郡主长长睫毛在轻轻眨动着。
看到嘉怀郡主神色平静捏住了她身上那件月华色流云纹宫裙的一角,缓缓对着他向上掀起。
动作云淡风轻,可不论放在什么时候都显得触目惊心,配上郡主殿下这张精致姣好却又没有一点表情的容颜,让人感到一种奇异的,忍不住继续偷看下去的强烈反差感。
这宫装长裙一寸寸向上提起,先是露出痴女……嘉怀郡主缀着金缕的绣鞋尖,然后是极为秀美的嫩玉色脚踝,接着是白皙如玉的匀称小腿,再往上的地方就被可耻的绫袜遮挡住了。
陆言沉心说上一次只穿了条内裤而已,为什么今日郡主殿下穿得多了些,然后他就意识到不对了。
这条超轻薄透气,在午后阳光下泛着肉色质感的绫袜,好像是……
开……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