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沉默然,听着师尊如此表露心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为师,没想到,永远都想不到,”陆瑜蘅突然闭上了眼睛,身为大乘境练气士,此时竟有些气息不稳,好像提及这件事情,对于任何人都是个过错。
“师尊。”陆言沉没来由的,心绪跟着沉了一下。
“为什么会是你呢?”陆瑜蘅睁开双眼,凝视着她早就当成了自己孩子的好徒儿。
“是我?”陆言沉皱眉问道,不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事情,能让自家的美人师尊如此伤心,甚至现如今说起这事,都没了恼意生气。
陆瑜蘅唇瓣微动,叹息着不像是质问,也不像是苛责,嗓音里藏着浓浓的倦意:
“那天晚上,在朝天宫内,在我道门三清祖师面前,你……对为师做了什么?”
轰的一下,陆言沉脑海内所有思绪被这一句满是怅然的询问炸的到处都是,身子好像被九天玄雷劈中,一瞬间感知不到外物了。
朝天宫。
太虚宫主殿。
道门三清祖师面前,那一晚……他完成了天命女主之一,也就是师尊陆瑜蘅的战败……
从女帝离歌的反应来看,他做过的事情,会真真实实影响到九洲大陆的女子……
师尊知道我是那一晚她梦境里出现的梦魇?
离歌告诉她的,还是……还是在山海小洞天内,我炼化本命物之后顺手唤出了面板,被师尊察觉到了异常的,不属于九洲大陆的域外天魔气息?
所以……
师尊都知道了?
一个接着一个心念闪过,陆言沉看着自家师尊那双水润眼眸,不知道是该承认,还是该否认,只好保持着沉默。
沉默很快被打破,是师尊的轻声询问。
只有三个字,“为什么?”
陆言沉不语。
“我找你很久了,”陆瑜蘅的嗓音极为轻淡,像是想到了天底下最为好笑的笑话,轻轻“呵”了起来,只是带着几分苦涩,几分自嘲:
“真正确定是你后,为师……我想了很久很久,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该亲自动手,清理门户,彻底斩断了过去,还是该庆幸,庆幸那一夜出现在梦境里的,不是别人,而是我悉心教导的徒儿。”
“好像只有是你而非别人,为师才会……”
“好像只有是你,才会让为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话说到这里,陆瑜蘅停了下来,美眸望着脸色在明亮的灯火下骤然苍白的徒儿,重复了先前的那个问题:
“为什么?”
陆言沉低下视线很久,缓缓抬起了目光,对上师尊的眼睛,想要解释,可无法解释。
像是往常那样,身为师尊的陆瑜蘅没让自家的徒儿难堪太久,自言自语接过了这话,嗓音轻柔喃喃说道:
“原因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事情已经发生了,重要的是,我知道那是你,重要的是……为师此刻,不知该如何面对你,更不知以后应该……”
陆言沉默然。
师尊陆瑜蘅离开了坐榻,缓步走到他身边,定定凝视着他道:
“陆言沉……”
陆言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尽力平稳心中乱麻,看着师尊陆瑜蘅的眼睛说道:
“师尊,事出有因。”
“事出有因?”陆瑜蘅摇了摇头,似乎连听的力气都没有。
“原因,我将来一定会和师尊说,但是现在不能。”陆言沉与师尊对视着:
“那一晚,只是一场梦,不会影响到梦外的人事,师尊……仍然是处子之身,那场梦,就像是元婴修士跻身大乘境时必须要面临的心关,真实却又不真实。”
陆瑜蘅美眸眯起,唇瓣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玉手轻抬,一根指头不轻不重地按在了陆言沉眉心:
“为师相信你,但这原因,我自己来看。”
“师尊……”陆言沉知道师尊想要以道门通幽手段问灵。
在大乘境练气士的小心谨慎之下,他魂魄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可是记忆中的一切都将被师尊看到。
感受到师尊陆瑜蘅的神识,极为轻柔漫入他的人身小天地,包裹住他的神魂,陆言沉额头向前,抵住师尊的手指,在意识一点点模糊之前,嗓音有些不清地说道:
“母亲,我错了。”
按在他眉心处的纤细玉指猛地一颤。
陆瑜蘅看着他,许久许久都没有其他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