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确实有错!”
陆言沉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紊乱猜测尽数按下。
既然师尊提及南宫知夜,想必已然知道他以魔魇鼎为要挟,让那红衣女魔头做的几件事情。
索性直接坦白,看着能否消磨师尊心中的恼意,挽回些许母爱:
“弟子不该因为对京兆叶氏的旧怨,任性迁怒于剑碑林,更不该利用魔教教主南宫知夜,掳走剑碑林入京弟子。”
陆言沉嗓音放缓,坦诚说道:
“暮春诗会上那首‘再戮剑碑林’的小诗,是弟子有意为之,意在明面上树敌,方便暗中行事;斗牛坡厉千山与卢靖川的生死之争,也是弟子故意挑拨起来的……”
言语尽可能简洁,陆言沉说了对于仙家宗门剑碑林的种种谋划,未有任何掩饰说完后,打量了眼师尊陆瑜蘅的神色。
师尊静静听着,绝色容颜上并无情绪浮现或流转,那双水润澄澈的美眸,一动不动倒映着他的身影,让人分辨不清眸里深处的究竟是何态度。
“这些,都是弟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举,有违师尊、太虚宫门规‘持心守正’之训,擅自牵连无辜,弟子知道错了,但……”陆言沉停顿了一下,放轻嗓音说道:
“弟子刻意针对剑碑林,京兆叶氏之仇是其一,其二则是弟子心知天赋比不得师尊、师姐,但不愿在登山修道路上落下太多,所以就想着用这等方法盗取剑碑林祖传的那两件仙兵至宝……”
详细狡辩了一番,陆言沉不再多说什么。
除却斗牛坡上与离歌的赌约,他所说之事皆是真话。
因为修道天赋不够,只好选择更重于身外之物的五行本命物修道路数。
因为选择了另一条修道登山路,必然要用尽方法搜寻仙兵至宝。
由此他与剑碑林旧仇新账一块算,无论从何种角度看都说得过去。
“弟子知错,愿受责罚。”
陆言沉话语间并未过多渲染悔意,在师尊这等大乘境练气士面前,一切过犹不及。
屋内陷入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玄鉴司武夫喧闹声音。
良久。
陆瑜蘅轻轻开口,嗓音依旧听不出喜怒:
“这就是你所说的‘知错’?”
陆言沉心头微动,抬眼看向师尊。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师尊的反应,太过于平静了。
好像他所说的事情,并不是师尊动了气的原因。
这……陆言沉迟疑了片刻,对上师尊的美眸,只好继续自我批评道:
“下山之后,弟子沉溺京城繁华,好酒及色,修行之上有所懈怠,未能时时勤勉修炼,刻刻精进道法,且……且与过多女子往来过密,举止有失分寸,游戏人间,荒废光阴!”
待他说完后,陆瑜蘅没有接过话语,房间内再一次陷入了安静。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也已彻底消失,房间内没有点灯,光线逐渐昏暗,唯有窗外透入的些许天光与远处灯火,勾勒出师徒两人模糊的身影。
陆瑜蘅玉手轻拍了下桌案,明夜楼内顿时灯火通明:
“只有这些?”
陆言沉心头再动,听着师尊这仿佛不是询问,而是失望叹息的嗓音,大为不明所以。
他……除此之外,没再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吧?
儒家稷下学宫镇压士子?
与万宝商阁操控帝都幽兰草精华液市场?
跟着女帝清理帝都内勋贵、妖族?
……
总不能是他对朝中反对党派长公主母女俩的过度“爱护”吧?
陆言沉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自下山后的种种,对于师尊所说的过错,毫无头绪。
想了想,他对上师尊的眸光,轻轻摇头,“除此之外,再无过错,弟子……问心无愧。”
话音刚落,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陆言沉敏锐发觉师尊的神色变化了一瞬。
一双好似会说话的眼睛,欲语还休般流露出不属于师尊,而是属于陆瑜蘅女子身的,被深深压抑着的近乎幽怨的怅然涟漪。
“师尊?”
陆瑜蘅看着自家徒儿茫然中带着几分无措的脸庞,心头那阵烦闷与淡淡的刺痛,忽然间达到了极点,而后又骤然空落下去,只剩下一片冰凉而疲惫的虚无。
陆瑜蘅移开目光,不再看他,嗓音轻柔说了一句话,听着便让人分外的揪心:
“为师,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