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沉停下脚步,望向暖阁外临靠莲池的那道曼妙身影。
师尊陆瑜蘅正立在栏杆前,背对着他。
一袭素雅道袍勾勒出丰腴窈窕的身段,袖袍垂落栏上,青丝秀发以道冠绾好,许是出关不久,刚入了人间,几缕碎发随风拂过她白皙透粉的颈侧。
师尊手里拈着些不知从何处寻得的细碎花瓣,时不时洒向身下的莲池。
池子里有十数尾通体金莹的灵鱼,悠哉游哉摆尾,啄食着花瓣,水波由此荡开圈圈涟漪。
午后的阳光自云端散落而来,为师尊披上了一身淡淡的金色光晕。
此时山风吹来,带起了师尊道袍的衣袖与她的发梢,也带来了那股陆言沉极为熟悉的,宛如冬雪消融后的淡淡清冽香气。
这让陆言沉感觉自身的那股在御书房内沾染上的暖甜馥郁浓香都清淡了不少。
仅仅是看着师尊的背影,便让他心绪平静,也平和了很多,心头那点忧虑随之烟消云散了去。
“回来啦?”
听着师尊未有回身,嗓音轻柔唤了一声,陆言沉心头一颤,走上前,来到师尊身边,看着她的侧颜,回道:
“在皇宫时,听女帝说师尊出关了,就回来了。”
“你该叫她陛下。”陆瑜蘅将手中最后几片花边撒出,转过身看向了自家的小弟子,眸光在了陆言沉身上停留片刻,语气温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其他:
“看来你在山下历练颇多,气息凝实了些。”
陆言沉与师尊对视一眼,发现师尊眉心处的艳红朱砂痣颜色淡了几分,如此反而更衬得师尊的容颜清丽脱俗。
不及他细看,师尊陆瑜蘅便收回了眸光,未有多说什么,转而道:
“进来吧。”
说罢,在陆言沉视线中,师尊步履轻盈地走向了暖阁内。
看不出师尊出关后,有无听说他被人造谣诽谤后的名声,陆言沉应了一句,随师尊步入了布置简单的阁子里。
天光映着水色,透过半掩窗扉,将暖阁照得明亮安静。
跟着师尊相对而坐,陆言沉目光飞快扫了眼沐浴在阳光下的师尊,道袍本是宽大,可经由师尊这么一坐,瞬间便勒出了让人看得惊心动魄的曼妙弧度。
何止一个润字了得。
当然,陆言沉只看了一眼,便迅速收回视线。
因为他发觉师尊看他的眼神,有几分不对劲。
‘这眼神……难道有人向师尊告密不成?太虚宫除了女帝派来的女官,只有师徒三人……等等,师姐今日先我一步回山了?陆清宁和师尊说这些作甚……’
陆言沉忍着皱眉的冲动,收敛怀疑心思。
师徒两人落座后,一时无人开口,于是暖阁内有些安静,清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与莲池中灵鱼偶尔摆尾的细微声响,分外清晰地传入耳中。
“说说为师闭关这段时日,你的历练事。”陆瑜蘅眸光定定落在徒儿脸上。
陆言沉闻言稍作斟酌言辞,道:
“师尊闭关之后,弟子奉女帝……陛下之命,协理玄鉴司,帮助师姐处理了几件事务,牵扯稍广些。”
不同于师姐陆清宁,也不同于女帝离歌,在陆言沉话音落下的时候,陆瑜蘅便轻轻“嗯”了一声,给出的回应好似说着,“我一直在听,你无需担心,尽管说下去”。
陆言沉迅速抚平心中涟漪,直接略过并不重要的暮春诗会,从斗牛坡那场玄鉴司与剑碑林的争斗说起,自然而然地忽略自身在其中起到的作用。
功成不必有他。
虽说没他,厉老哥便不可能与卢剑仙起了一场生死之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