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大首辅,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不说,更是给他接连扣下两顶“妄揣圣意”、“营党结私”的帽子。
温毅心中暗骂一声,脸上笑容不变,拱手歉道:
“元辅教训的是,是我失言了。”
说罢转过身子,如老僧入定般直直盯着龙椅。
不多时,大内女官唐飞绫步入金銮殿内,不管堂下有无杂声,先是喊声肃静,随后领头恭请陛下入内。
一袭衮服龙袍的绝色女子在甚是安静的大殿内缓步登上台阶,三千青丝秀发绾成男子样式,头戴一顶龙凤衔珠金冠。
女帝来到龙椅前,凤眸扫视下方文武百官,又在她的好姐姐身上停留一瞬,收回了视线,嗓音清冷如冰块碰撞般悦耳动听:
“众卿平身。”
待到百官低垂视线,静等她开口,女帝坐到了龙椅上,随手拂下玄色织金朝服的袖袍,示意一旁女官唐飞绫上前,开始朝会。
不出意外,几件小事偶有言官跳出来找存在感,不过都顺利推行下去了。
直到唐飞绫说起朝廷新制科举,不仅是清流文官,就连勋贵武将都抬起头来,不敢望向女帝,只能转而盯着唐飞绫。
金銮殿内稍有沉寂,不见文官清流有何表态,几个武将世家出身的将领反而直接反对:
“陛下,臣斗胆直言,这新制科举,于文事或有益处,但于我武事,不妥!”
当即有人附和:“陛下,臣也是此议,我大周将士,功名只在沙场取,边关浴血,剿匪平乱,一刀一枪搏杀出来的功勋,如今开科取士,难不成让那些只知纸上谈兵的江湖武夫,与百战老卒同列朝班不成?凭一场比试就窃据高位,此例一开,军心何安?将士谁还肯为陛下用命效死?!臣也认为不妥!”
“陛下,陈佥事所言是极,斗牛坡之事就在昨日,朝廷正该收紧对山上修士山下武夫的约束,怎能反开方便之门?”
……
几位将领言辞激烈,话语在殿内回荡,可谓掷地有声。
不仅砸在金砖地上,也砸在殿中每一位官员的心头。
大殿内落针可闻,文官清流反应各异。
只是长公主却是在此时出面,反对这些个武将的言语,文官们一时不知所措。
女帝心中冷笑,玉手拍下龙椅的龙头扶手,正要命唐飞绫添油加醋时,凤眸倏然有一瞬的失神。
这种感觉是……
不对!
明明陆言沉不在她身边,怎么会?!
不可能。
女帝凤眸瞪大,半咬住唇瓣,试图平稳人身内的古怪。
然后一息之后,女帝娇躯发颤,酥软发麻之意瞬间充盈心头。
凤眸无声扫过金銮殿内争论不休的勋贵文官,女帝深深吸了口气,玉手按住了龙头扶手,强撑着身子。
想要借此撑过去。
可下一瞬,女帝凤眸一缩,趁着堂下百官心思皆是在长公主身上,身影一闪,转瞬消失在了金殿之上。
……
御书房,里间。
女帝身形踉跄,尚未站稳脚跟,双腿便是突然发软。
好在及时扶住了凤榻,女帝伏在榻上,脸蛋侧贴锦被,试图冷静下来。
结果又是一次毫无预兆。
女帝凤眸蒙上了朦胧水雾,微微有些涣散,失神地望向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