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
承天桥前广场。
东边天际泛起晨曦时,广场上已是影影绰绰聚集了不少人影。
这群朝堂大官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交谈着。
刑部尚书温毅拢着朝服袖子,与几位同属长公主一系的官员站在离宫门稍近的地方。
“斗牛坡那场生死之争,看似事了,实则余波未平矣。姓卢的练气士不知所踪,陛下偏在此时提起新制科举,时机……拿捏的着实微妙。”
看着御史竭尽脑汁想出来的“微妙”一词,刑部尚书不动声色,望向另一位绯袍同僚,后者便接过话笑道:
“何止是微妙,自昨日斗牛坡事了,今日陛下重提科举,山上那些个混账宗门,哪个愿意见到我朝廷开科取士,将手伸到他们碗里捞人?”
这话说得一语中的。
所谓新制科举,就是朝廷想去挖山上仙家的根。
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的刑部尚书,目光扫过别处,特别是那些出身世家大族,又与仙门关系紧密的官员,见到他们神色各异,目光闪烁,心中便有数了,又与两名同僚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一切无需多言。
这新制科举一旦推行,受到冲击的可不止仙家门派。
朝中倚仗门阀、名声升迁的格局,也将被直接打破。
只不过,刑部尚书温毅有句话没同两位同僚说。
长公主已经同意了新制科举!
当今圣上联手长公主,怕不是无人胆敢反对了。
这时候,宫门处走来一位女官,高声说道:
“时辰至,诸位整顿衣冠,依序入殿!”
交谈声戛然而止。
官员们迅速整理袍服,按着品级高低,自觉排成两列队伍,穿过巍峨宫门与御道,步入许久未开过朝会的正殿里面。
金銮殿内。
龙柱撑起穹顶,晨光透过窗户,在金砖地上投下道道朦胧的光柱。
官员们已然按照文武分列左右,偌大的殿堂内,却无半点杂音。
实属是当今圣上与众不同。
不仅是个女儿身,性情又是那般奇特。
刑部尚书来到自己的位子,目光微转,看向那位立在文武百官之前,身穿常服,身姿雍容雅贵的长公主。
也不知道长公主究竟是何想法,竟然同意了这等违了太祖皇帝定下国策之事。
念及此,温毅略微侧过身,朝着张首辅的方向,脸上堆起一个笑容,问道:
“张首辅,今日虽是常参,但陛下忽然下旨扩大廷议范围,又将新制科举细则列为头等要务,某愚钝,陛下自登基以来,似乎并不喜欢这般大张旗鼓的朝会议事,不知元辅可知,陛下今日缘何如此?”
话音落下,附近几位眼观鼻鼻观心的官员,耳朵都不自觉地竖了起来,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张首辅老成持重,微微一笑,扫了询问之人一眼:
“温尚书此言差矣,今日朝堂所议,是关乎国朝选才大事,更关乎天下士子武夫前途,陛下重视,亲自主持廷议,正是励精图治,广开言路之举,有陛下圣心在,实乃我大周幸甚事。”
“倒是温尚书这番话,暗自与人结私……”
这话没说完,张首辅不轻不重点了一句,便岔开话题道:
“陛下自有陛下的安排,非你我所能妄加揣度。我等为臣者,恪尽职守,直言进谏,为陛下分忧即可。”
温毅嘴角狠狠一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