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牛台上尘埃缓缓落定。
四座亭楼内的观战者,一时间竟无半点声响。
人呢?
号称剑碑林近十年来唯一证得剑仙之名的卢大剑仙。
人在何处?
相同的疑惑飘在众人心头,却是无人能够解释。
方才那犹如贯穿天地的一拳,来得过于猛烈,将卢靖川连带他人身数丈之内的石台都砸得崩裂塌陷下去。
现如今石台上的飞扬尘土已然落定,可唯独不见了大乘境剑仙的身影。
堂堂剑碑林剑仙,人身金丹、元婴若是毁去,甚至可能波及一座城池,怎么会被一武夫轻而易举打得灰飞烟灭?
斗牛台上,只剩下一道青衫破败的身影,缓缓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一幅画卷。
不等众多观战者作何想法,便有性子素来是直来直去的武夫,当即嘶吼一嗓子:
“赢了!”
“厉武神赢了!”
短暂的安静过后,就像是烈火烹了滚油,这一声引来无数呼嚎:
“什么狗屁神仙,在我辈武夫拳下,叫你有来无回!”
“痛快!如今厉武神赢了,看那帮眼高于顶的山上杂毛还敢不敢来我帝都撒野!”
武夫最多的西侧亭楼率先沸腾起来,吼声震天动地。
多少年了,自本朝立国以来,山下武夫面对山上修士从来都是低上一头,否则也不会被称为粗鄙武夫。
如今斗牛坡一战,武神境武夫活活打没了剑碑林的大剑仙。
此后谁人还敢说武夫不如练气士?
厉武神今日比试,不仅砸碎了压在武夫头顶的无形巨石,叫人好生扬眉吐气,更是砸碎了这山上仙家修士的脸面。
当然喜悦是他们武夫的,难堪与屈辱就是剑碑林弟子的。
原本想着卢师伯一剑定乾坤,好叫这群井底之蛙知晓何为仙家剑术,可没想到会是这般结果。
“这便是剑碑林剑仙,我看不过如此。”临近剑碑林弟子观战处,有仙家修士立刻选择切割关系,极为罕见地与武夫们“同仇敌忾”。
“真是废物,亏我买了三千万剑碑林赢。”有修士骂骂咧咧,随即就被相熟之人揭穿:
“你一个连万两金子都掏不出的野修,买了三千万纸钱是吧?”
“铜钱!”那野修辩解一句,顿时引起周围不少欢笑声。
这笑声落在剑碑林一众弟子耳中,无异于世间最为诛心的剑法了。
被周边观战者嘲笑得厉害,偏偏剑碑林弟子们又无法反驳什么,众人面面相对,有人低声询问同伴:
“卢师伯当真败了?”
就算败了,可尸身应当留下才对。
如今斗牛台上只有那个老武夫,他们可是亲眼看着卢师伯从空中摔落在地。
“不管败了还是没败,先想想人去了哪里?”齐新翰接过这话,揉了揉眉心。
这卢师伯若是战死还好,事后自有剑碑林祖师堂来料理后事,可若是惧死逃走……
“现在多说无益,一切回去再说。”钱负席霍然起身,示意门下几个弟子莫要多言,转身快步走出观战亭楼。
剑碑林弟子心情沉重跟着走出亭楼,一路行去,就连观战的仙家修士都对他们避之不及。
换做别日,这般境地何曾出现过。
一片喧嚣吵闹声中,庆扬中身影一闪,从西侧亭楼出现在了斗牛台上,来到厉千山身边:
“厉前辈,如何说?”
厉千山接过他递来的一件法袍,随意套在了身上,遮挡住破碎青衫,随后将一幅山海画卷抛给了庆扬中:
“将此物交给陆言沉,告诉这小子,该他履行约定了。”
庆扬中看着前些日子从南阳王府抄家所得的山海画卷,听着厉武神口中的“这小子”,眼神有些古怪:
“厉前辈,这东西?”
该不会就是这幅画卷,让卢靖川不敢祭出本命飞剑?
厉千山摆了摆手,不愿就此事多说什么,走下斗牛台,进入玄鉴司武夫早已准备好的密室,调理一番体内渐有枯竭的真气。
庆扬中目送厉武神进了密室,捧着这如同活物一般,隐隐约约让他感觉非常不舒服的山海画卷,想着要不要直接返回玄鉴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