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沉坦然迎上女帝的目光,措辞稍有圆润,回道:
“陛下说是,那就是吧。”
“我只是觉得,我让友人一块留下观战,陛下连这般小事都无法容忍,心生怒意,那……日后说不定还有类似事情发生,陛下生气,我同样心存不满,次次都要冲突激辩,次次陛下都要盯得紧,次次都要我自证清白,不如放过彼此,这样对我们,对她们都好。”
“好一个她们。”女帝笑了一声,只是凤眸内毫无笑意,嗓音冷冷问道:
“陆卿倒是怜香惜玉,为她们想得周全,放过彼此了,那朕呢?”
这话说得直白,像是要第一次挑破两人之间那层暧昧的关系。
这一次反而让陆言沉短暂的没有回应。
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他和女帝的初识,是他想着通过女帝离歌,解决掉三百万两的负债。
那时候陆言沉想着,只要成为女帝的心腹,成为女帝座下的第一忠臣,别说三百万两银子,就是大周江山都有机会染指。
那时候,陆言沉对于女帝离歌,心中是有很多的偏见。
同文官清流们一样,认为女帝离歌只是单凭修为境界,以力压服了满朝文武。
同山上仙家子弟一样,认为女帝离歌只是机缘巧合之下,侥幸成为了大周帝王。
后来女帝想要脱敏,想要摆脱道韵纹路,于是两人就有了肌肤之亲。
直到南阳王私通妖族,女帝带着他直接奔赴刑部杀人问灵,陆言沉才对女帝有所改观。
这个女帝,的确大不一样。
从那时候开始,他好像对女帝,有了别样的想法。
此后就是陆言沉去了长公主府上送药,又在暮春诗会上写下了“仙子采香垂珮缨”这首诗,让女帝逐渐走向了“失控”。
试图打压,驱散走陆言沉身边的所有亲近女子,试图将他“锁”在深宫当中……
陆言沉对上女帝的那双应是他见过的,最为漂亮的眼眸,嘴角微动,想要开口,女帝突然逼近一步,距离他非常近,近到要仰着脑袋,才能和他对视着:
“朕问你,你一直把朕当作了什么?”
陆言沉默然,许久之后看着她,眼神干净自然,说出最为真实的想法:
“陛下是世间,也是我心间,第一等奇女子。”
“无论以后发生何事,无论陛下如何待我,我待陛下皆如是。”
云海之上,陷入了沉寂。
女帝默然良久,凤眸中冷意稍稍褪却几分,冷哼一声,“谁要做你心头第一等奇女子,朕本来就是!”
陆言沉嘴角微微翘起,顺着这话问道:“陛下是什么?我没听清,烦请陛下再说一遍?”
女帝唇瓣张开,自觉失言,方才这话听来,就好像她默认了自己是陆言沉心头第一等奇女子,默认了陆言沉的无礼之言,绝美脸蛋浮现些许绯红,不去看他,径自转过了身子道:
“朕本就是世间第一等奇女子,要在史书之上单开一页的女子,还需要你多言?”
“放过彼此,还有她们?朕偏不!”
陆言沉无话可说,看女帝这架势,是要将他强行掳回皇宫了?
见女帝始终不愿退一步,陆言沉只好曲线救人,立场灵活说道:
“陛下,不如我们打个赌?”
“打赌?”女帝反问。
“对,就以今日之事为赌约,若是陛下先我一步渡过天劫,我可以放下所有,坚定拥护心中只有一个神凰帝。”陆言沉还未说完,就被女帝直接打断,嗓音略有嘲笑问道:
“陆言沉,朕没听错吧?你一个小小观海境修士,要和朕比谁先渡过天劫?是不是要朕再让你个几十年?”
瞧见女帝凤眸中闪过的好笑不屑之情,陆言沉面色平静,继续说道:
“若是我先一步跻身元婴境界,陛下可否在此事上退——”
“可以,若你赢了,先朕一步跻身元婴,朕可以答应你,不止退让一步,”女帝唇角微不可见扬起,果断同意这个某人不知天高地厚提出来的赌约,转身直勾勾盯着陆言沉,生怕他反悔一般,一字一句说道:
“朕可以答应你,每日随时出入皇宫,朕甚至可以答应你……再不过问你身边事,身边人。”
“不过,陆言沉,朕要你以我离氏秘法发誓,为这赌约立下誓言!”
果然,说起了修道事,离歌这女人分外有信心,毕竟连师尊陆瑜蘅这般惊才绝艳的女子,都没能稳赢离歌一头,毕竟这女人黑化后,堪称毁天灭地了……陆言沉点了点头,“我也要陛下立誓。”
女帝瞧他一眼,嗓音冷冷淡淡说道:
“朕是大周神凰帝,你亲口承认的九洲第一等奇女子,怎会轻易骗你,莫非你方才说的不是真心话,是在骗朕不成?”
陆言沉嘴角一抽,有一瞬间好像从女帝离歌身上,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大概这就是近朱者赤了?
“陛下不立誓,那我也不立誓。”陆言沉面无表情说道。
女帝冷笑一声,玉手拧转,神气自然流转,瞬间侵破陆言沉的法衣,贴覆在他的人身,布置了一个唯她神意留存的特殊符阵,做完这一切后,淡然说道:
“你何时立誓,朕便何时撤走神意,陆卿可以放心,直到赌约结束为止,朕会一直守着你的元阳。”
“这段日子来,你侥幸赢了朕不过几十次而已,朕这次会让你输得彻底。”
这女人……陆言沉同样以平淡嗓音回道:“如果来日回到太虚宫,师尊发现我人身内的阵法,到时我会将一切都与师尊说。”
女帝沉默几息,回以嫣然一笑:
“正好,待到蘅姐出关,朕也同蘅姐说说‘仙子采香垂珮缨’这首诗中,陆卿是何等心思。”
好一个自找苦吃的女人……陆言沉看着女帝倾国倾城的笑容,没再多说什么。
既然女帝想要三人成行,那就让她切身感受一下。
……
斗牛台上,武神剑仙厮杀不停。
厉千山不去管天上地下究竟有多少柄飞剑,只出拳不停。
拳罡如虹,数条凝如实质的罡气激荡而去,撞在剑气之上,发出响彻整座斗牛坡的震耳声音。
卢靖川不得已且战且退,一次次雷声大作之后,道技三千剑气运转的神气几近消失,数千柄飞剑接连砸落地面。
似若流星拖曳绚烂光彩,煞是好看。
不过卢靖川心情不是太好就是了。
这玄鉴司的老匹夫出拳不停,根本谈不上任何拳架招式,就只是最简单,最毫无章法的出拳而已,却偏偏逼得他一退再退。
山上仙家大剑仙,与武夫厮杀对战,落到了以拳对拳的下场,怎么看都有些凄惨了。
卢靖川有苦自知。
若是这老匹夫没有掏出那幅极为诡异的画卷,将他的本命飞剑“吞噬”下去,斩断了他与本命飞剑之间的心神相连,何至于如此被动?
“厉千山!”卢靖川运转神气,强自劈砍出巅峰一剑,身形迅速向后退掠,嗓音同时传遍一座斗牛坡:
“我原以为你是个堂堂正正的武夫,你我两人堂堂正正厮杀一场,胜负皆由天定,没想到你竟如此下作!今日这生死之战,我剑碑林再不奉陪!”
说罢,卢靖川身影急速腾空,就要离开此处斗牛坡。
厉千山等的就是此时。
待卢靖川分心逃窜之际,厉千山换了一口新气,不去管这副人身是否能承受得住,向前简单递出一拳。
随手递出的一拳,拳罡比起方才更盛几分,就如身高百丈的下凡天神,猛然朝着那道白衣剑袍身影抡起手臂砸去
那剑袍身影还不及御风离去,就被一拳打落到了斗牛台上,落入的地点,正中厉千山随手抛出去的那幅画有山海的奇异画卷。
斗牛台尘土消散,四座亭楼的观战者只见一青衫破旧的老头,弯着腰从地上捡起了什么。
不见大剑仙卢靖川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