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长公主府。
府外,早已等候多时的中年妇人云兰见到长公主出了府邸,连忙迎了上去:
“启禀殿下,车轿已经备好了。”
一袭素色衣裙的长公主轻轻颔首,转而望向身后穿着同样颜色衣裙,全身无一处艳色的女儿。
嘉怀郡主的衣着,倒是极为素淡,一袭雨过天青色的宫装长裙,腰间束着倩碧丝带。
发髻疏拢的也简单,簪一支青簪,一袭衣衫不见金光玉坠。
可她作为长公主这般穿着,一来是有着未亡人的身份,二来慈安太后驾崩不久,守孝二字仍需她做给外人看。
一个年未满双十的小女孩,如此穿着打扮,不管怎么看都有些不吉利了。
“你去换一身明丽些的衣服?”长公主看着女儿问道。
嘉怀郡主摇摇头,“无需。”
长公主瞧着性子极冷的女儿,也没再多说什么,与她一并登上了马车,各自安坐之后,似乎才记起一般,问道:
“万宝商阁那边,凌阁主可知道陛下今日也要去叫天城斗牛坡观战?”
嘉怀郡主神色不变,只淡淡回道:“忘了说。”
长公主深深看了女儿一眼。
自家女儿自幼心思缜密,她特意交代过的事情,自然是不会忘记的。
这个时候,府中一幕僚快步赶来,对着马车的车帘,恭声说道:
“殿下,宫中传来消息,陛下今日不去观战了。”
长公主稍有沉默,侧过视线问道:“为何?”
“司礼监唐司命亲自传来的话,说陛下另有要事,斗牛坡武斗一事,殿下可去可不去,不过念及慈安……圣太后之事,不要大张旗鼓为好,”幕僚话语停顿了下,继续说道:
“不过玄鉴司那边依旧按照御驾规格戒严,似乎另有安排。”
听见这话,嘉怀郡主眸光微动。
长公主微微蹙眉,旋即舒展开来,若有若无瞄了自家女儿一眼,轻声吩咐道:
“云兰,按陛下说的去做,车驾随行一切从简。”
……
帝都城外,曾经的仙家渡口叫天城,如今已作了富贵子弟的游乐之所。
叫天城之名,源于大周开国皇帝的一段旧事。
相传太祖高皇帝起兵之初,曾于顺天城外一渡口遭遇兵乱,当时正值夜半,情急之下,太祖高呼“天若佑我离氏,请开生路”,话音刚落,便有山崩地裂异变,露出一条极为隐秘的通道,助太祖皇帝脱困。
后来大周建国,太祖便在此地筑城,赐名“叫天”。
意取“离氏叫天,天必有应”,用以彰显大周离氏的天命所归。
叫天城外,出西门不到十里,便是斗牛坡。
此地三面环土坡,中间天然隆起两片方圆十数丈的石台,形如卧牛之背,故名“斗牛”。
民间传闻,太祖高皇帝曾在此地,驾仙牛与前朝赵氏末代皇帝搏杀,仙牛以角触地,裂土成台,终镇赵氏于地下不得脱困。
斗牛坡前,东面一亭楼内。
一袭俏丽长裙包裹着窈窕身段,身子极为曼妙的凌熙芳步入二楼,逐一打量过房间内的六个观战坐席。
这是她特意留下的观战席位,从此处望去,斗牛坡全貌尽在眼底,位置自是极好的。
昨夜陆言沉说,龙椅上那位女子,不会来观战了。
凌熙芳听说过后,心中滋味真是百般难解,尤为复杂。
没想到,还真是那位九洲大陆的女子帝王刻意针对她,要坏了她万宝商阁的名声。
细细想着,那位女子如此刻意针对,大概就是因为陆言沉了?
凌熙芳自己都不敢深思下去。
若真是如她所想,能让这样一位奇女子,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坏她商阁名声,原因无非只有那么一两种……
凌熙芳心思回转,幽幽然叹了口气,收回了目光,款款下了楼。
长公主的车驾到了。
…………
皇宫,乾元殿外。
比起昨夜值守厉武神那座小别院的武夫,乾元殿外的女官则要机灵许多,见到一袭白衣的年轻人快步走来,紧忙拦在他身前,站在台阶上垂着小脸道:
“陆真人!”
“陛下有命,此地不许陆言沉入内。”
陆言沉嘴角微动,随手轻推开这女官,“陛下可说了不许太虚宫小真人入内?”
女官愣了一下,心说这有什么区别?
“陛下不让陆言沉入内,与我太虚宫小真人有何关系。”陆言沉面不改色,越过女官,步入乾元殿内。
熟门熟路来到天心殿最里间的阑香池。
不料女帝已然走了出来。
起来这么早?亏得我都没仔细温存佳人的温柔乡,早早来到皇宫……陆言沉原本想着能再看到女帝泡澡的画面,看着一袭玄色黑袍的女子,不觉怔住了少许。
第一次见到离歌未穿衮服龙袍的模样。
一身玄黑近墨的轻装长袍,制式却是男子款式,袍身剪裁利落,只是……
袍摆之下,偏偏露出一截女子裙边。
裙子同样是玄黑色,与外袍叠在一块,别有一番韵味。
陆言沉目光下移,有些凝然。
今日的女帝,终于不再赤着玉足了,穿着一双煞是小巧可爱的玄色软皮短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