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询问,素来德高望重的元婴境老仙师,心中竟是生出了一丝怨念。
这大周神凰帝,终究是从他们剑碑林中走出的弟子。
比起太虚宫的大剑仙宫主,还要货真价实几分。
毕竟当年太虚宫宫主只是以客卿身份,在宗门雷池内练剑。
而神凰女帝可是剑碑林的内门不记名弟子。
太虚宫的陆宫主,都不计较门户之见,偶尔会同剑碑林往来一二。
那位神凰女帝这些年来,却是有些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
见到卢师兄依旧等着回应,在剑碑林内担任宗门教习仙师的钱姓元婴老修士回道:
“自神凰二年那场风波后,神凰帝便再未召见过我剑碑林弟子,此番入京后连续递帖请见,全部石沉大海。”
“昨日我亲自去到皇宫外,想让宫外守卫通传,可那群粗鄙武夫,听见我剑碑林后,竟然直接赶人,简直不像话。”
卢靖川轻轻摇头,不想谈及此事,可见到钱负席脸上的不忿神气,听他说道:
“当年之事,归根到底,是玄鉴司武夫狂妄跋扈,为了一教坊司女子,当众折辱我仙家弟子,虽说冲突双方各有不是,可神凰女帝最终赐死了那武夫,放还了我门下弟子,也算给了交代,此事就此结束便可,何至于断了朝廷和我剑碑林的香火情分?”
卢靖川叹了口气。
不止眼前这位在剑碑林内勤勤恳恳教习多年,任谁都要称赞一句德高望重老仙师的钱负席是这般想法。
剑碑林那座祖师堂中,有如此想法的长老,更是占了半数还多——
你神凰女帝离歌本就是我山上仙家弟子,机缘巧合之下,在我剑碑林等一众仙家宗门鼎力支持下,方才下山坐上了龙椅,明面上不帮着山上仙家,还能体谅你离歌作为皇帝的难处,可暗地里每每与山上仙家作对,早些年的情分全忘了不成?
再者你离歌一个大乘境练气士,不去为山上仙家着想,这般在乎人间凡夫俗子作甚?
只要离歌愿意答应做个山上仙人,剑碑林宗主之位大可以让给她,不仅让她离歌做那九洲大陆第一位女子帝王,还能让她自人皇之后,成为第二位山上仙门宗主的人间君主,比起大周开国皇帝还要再进一步。
瞧见钱负席还想说道下去,卢靖川出声打断他:
“人间帝王权术,最是忌讳掣肘,当年各方宗门联手施压,神凰初登帝位,根基未稳,不得已退让一步,于她神凰而言,便是奇耻大辱,你们却以为那是妥协?神凰在剑碑林求学的过往情分,自那以后,不是断了,而是被她亲手斩了去,我剑碑林从此在她眼中,与那些藐视皇权的山上宗门再无任何区别了。”
钱老元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不免有些诧然,“可是即便如此,所谓天地君亲师,神凰她也不该如此绝情。”
卢靖川不想和他争论此事对错,转而说起另外一件要事:
“钱师弟,此次随我入京的师门弟子当中,祝红袖、季铎两人,那日与齐新翰去了教坊司后,便杳无音讯,今夜又有弟子凭空消失,短短数日而已,我剑碑林连失数人,你可曾想过,这意味着什么?”
钱老元婴眯眼揪须,回道:“欺人太甚,放眼九洲,百年来何曾有人胆敢如此接二连三针对我剑碑林弟子,此事若是传了出去,当真要毁我剑碑林名声。”
说到此处,钱老元婴心绪一闪,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压低嗓音,试探说道:
“卢师兄,莫非我剑碑林弟子失踪,与那陆言沉有关?”
卢靖川看了他一眼,眼神颇有些深意,钱姓老元婴只当自家师兄同样有这等想法,便顺着这话继续说道:
“先是京兆叶氏抄家封禁一事,这陆言沉和叶妍师侄的冲突,还有暮春诗会上那首狂妄诗作,这人对我剑碑林敌意甚重,而且在帝都内,此子确有能力掳走我剑碑林弟子。”
卢靖川缓缓摇头,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笃笃轻响,一声接着一声,许久之后才说道:
“不像他的手笔。”
“为何?”钱老元婴不解。
“陆言沉此子,我虽未有接触,可观他行事,并非无智莽夫,京兆叶氏是蓄意谋反,这罪名不论真假,证据确凿之下,陆言沉只是借势而为,是阳谋;暮春诗会上以诗鸣智,则是借文扬名,亦是阳谋。”卢靖川说到这里,冷笑一声道:
“即便他与叶妍有旧怨,在帝都之内,有玄鉴司、太虚宫在,何须用这等藏头露尾,暗杀擒人的阴鄙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