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案后,龙椅上,女帝沉默了许久。
久到唐飞绫下意识以为自己又说错什么话,额前渗出细密的冷汗,心中忐忑不安。
终于。
女帝开口了,嗓音冰冷:“怎么不说说最后一句?”
仙子采香那句?唐飞绫有些不知所措,察觉到女帝有一瞬露出了极重的威压,紧忙低头回道:
“最后一句,臣不敢妄加揣度。”
“朕叫你说。”女帝盯着手下堪称她第一心腹的女官,嗓音逐渐冰冷。
唐飞绫心中一跳,慌忙说道:
“最后一句‘仙子采香垂珮缨’,臣想着其中的仙子,应该就是陆言沉心目中最为钦佩钦慕的女子了,描绘得十分细腻,仿佛亲眼见到过这位仙子,仙姿那般绰约,想来在陆言沉心中,这位仙子定是极为重要,令他心向往之,才会写得如此传神……”
唐飞绫越说声音越小。
无形的威压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唐飞绫不明白,为何自己如实说出感受,陛下反而更加动怒?
不过没等见到陛下震怒,只听见陛下没什么情绪地又问了一句:
“钦佩钦慕,心向往之?”
唐飞绫不明所以,好在及时听见女帝淡淡问道:“所以,在你看来,他这首诗,是写给他心目中那位独一无二的仙子的?”
这……唐飞绫总算听出了几分不对劲,陛下似乎格外在意陆言沉诗中的“仙子”?可如此在意又是为何?陛下乃是世间第一等奇女子,怎么会这般在乎一个男子所写所作的诗词?
唐飞绫突然觉得陛下这个问题,她不管怎么回答,好像都是错的?
瞄见陛下盯着她看,唐飞绫深深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回道:
“以臣之见,诗词寄托情怀,陆真人笔下仙子如此超凡脱俗,想必是其心中极为推崇之人,至于是否独一无二,臣不敢妄断。”
女帝忽然笑了起来,只是凤眸中不带任何笑意,“好一个心中极为推崇,好一个不敢妄断,唐卿,你倒是会说话。”
唐飞绫立刻跪地不起:“臣失言,请陛下恕罪!”
女帝没有再看她,眸光转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嗓音轻的无人能够听见:
“他倒是用心。”
“将太虚山写作月宫,将朕的好友,他的师尊比作月宫仙子,连佩剑之名都写了进去,真是别有一番……情趣。”
“出去吧。”女帝挥手。
唐飞绫不敢有丝毫犹豫,“遵命。”
房门砰然一声关上,如有惊雷传遍门外女官们的心头。
御书房内。
女帝眯起凤眸,坐在空空荡荡的房间内,想着垂下珮缨的“仙子”,心中忽然泛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如何也无法用言语解释形容的心情。
女帝侧过视线,望向窗外西斜日影。
依稀记得许多年前……
女帝收回视线,放空思绪,玉指轻轻敲点着御案。
“珮缨守中,落缨破妄,振缨归真……”
眼前好似浮现了残阳如血之下,三柄仙剑的模样。
浮现了好友炼成三剑时,曾意气风发与她说过,这三剑便要伴她大道求索,从持身守正,到斩破迷障,最终与道归一合真。
直到御书房外传来了唐飞绫的禀告声,传来熟悉到再也无法忽略的男子气息,女帝抚平心中繁芜思绪,转身回了御书房里间,坐于凤榻之上,淡淡开口道:
“让他进来。”
……
御书房外。
陆言沉看了眼冷冰冰不理他的唐飞绫,发觉从这女官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后,稍稍整顿心思,步入御书房内,顺手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