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陆言沉许久未有其他动作。
忽然之间,只感觉造化弄人。
如果心绪可以用言语形容的话。
大概只有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再加上一声“不”字,可以完美形容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之前他就觉得“珮缨”这个词,极为眼熟。
当时只认为珮缨一词,在九洲大陆上用得极少。
因为偏僻,所以眼熟。
毕竟也是在“仙子采香垂珮缨”这一句后,后世才用“珮缨”代指用来系着香囊的彩色佩带。
可是如何也没想到,师尊的佩剑竟然名为“珮缨”!
‘师尊那三把佩剑,我记得振缨意指神与道合,复归于无极的归真之剑,落缨则是指斩断尘缘,破灭虚妄的破妄之剑……’
‘珮缨则是取太和涵虚,以正心神的意思。’
‘当初我翻找出师尊的玉如意时,记得师尊就是拿着这把珮缨,准备斩杀梦魇心魔……’
陆言沉深深叹了口气,不敢相信世上竟然有如此巧合之事。
他明明只是抄了一首诗而已。
竟然撞上了师尊的佩剑名字。
是该说两世为人,他是一点都没变,还是该说“不愧是他”,觉得珮缨二字甚是符合师尊大人的形象?
若是“仙子采香垂珮缨”传播出去,岂不是天下人都将知道他陆言沉诗中“仙子”,是怼着他师尊模样写的?
胆敢把师尊写成仙子,何止是大逆不道,有违人伦。
简直就是要当个冲师逆徒了。
不幸中的万幸,陆言沉抄诗时,觉得原句“仙妾采香垂珮缨”里面的“仙妾”,有些不太符合仙字一题,擅自改成了仙子。
如今想来,这反而救了他一命。
若是用了“仙妾”暗指师尊,陆言沉都不敢想象回了太虚宫后的遭遇。
“难怪……”
“难怪我写完了这首诗,诗会主座周围的几位贵妇人私声笑语议论不休,难怪同长公主告别时,长公主看我的眼神满含复杂深意。”
我还以为长公主是知道了自己的女儿率先横刀夺爱,所以对我心生幽怨……陆言沉伸出手掌,一点点捂住脸颊。
师尊的佩剑,想来作为师尊的好闺蜜,女帝离歌应是知道了。
所以在女帝的眼中,他写下的这首诗,含义不言而喻了——
夜幕里的银河飘荡着闪闪群星,银河两岸的流云,则如水声潺潺又叮咚;月宫里美玉金色桂花树,从来就是花不落绽放飘香……
在一片幽然暗香中,有一位仙子缓步走来,采着炼丹所需的花草,落在外人眼里,恰好能够看见这位仙子,背着一把名为珮缨的长剑。
所以,只要知道师尊佩剑名字的人,都会将“珮缨”二字当成剑名,而非彩色佩带。
所以,只要是知道师尊佩剑名字的人,都会认为我是在向师尊表达……某种心意?
‘我该如何向师尊解释这首诗真正的含义?’
‘难道要说不是我写的?’
‘如果把整首诗都抄了倒还好,可我只抄了前面四句,断章取义之后,全诗的核心都落在仙子二字上面……’
‘一个男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像剑碑林齐新翰一样,用满含情感的笔调,描写了心目中最为欣赏钦慕的仙子,要是说这男子对诗句中的仙子毫无感情,谁特么的会信……’
“完了……”
陆言沉闭上眼睛,莫名开始对安阳王妃、对剑碑林生了几分气。
若非王妃那女人多次怂恿,若非剑碑林出言寻衅,他何至于遇见如此悲惨事……
“师弟走了。”
大概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快乐,难以想象,方才还说着生气的陆清宁,瞧见自家可亲可爱的师弟如此悲催模样,语气不觉轻快了几分。
一如方才陆言沉说的那句“师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