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步杀一人?”
女帝黛眉微微蹙起。
虽说陆言沉要以“杀”字入题,可这诗作首句如此直白,只能看出一点杀气。
仅此而已。
换言之此句未免失之粗粝,意境未开。
女帝玉指在御案上轻轻一点,凤眸内闪过几分不以为然。
再者陆言沉一个长于太虚宫,只在帝都内打转的小真人,都未曾亲身经历边关铁血,未见过沙场白骨,怎么敢妄言一个杀字?
剑碑林可是镇守山海边域长达千年之久,门内弟子及冠之礼上必须斩杀三头同境妖物,否则一律逐退到外门。
“起句一般,朕倒要看看,陆言沉是藏了拙,还是看那对不要脸面的母女可怜,故意糊弄朕。”女帝冷哼一声,身子后靠倚着龙椅,静待下文。
唐飞绫屏息静立,不敢接话。
一来她对诗词并无太多感触,二来她能感觉到陛下虽语带批评,但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神采,似乎隐含着某种期待。
这种神采,在陆言沉进入御书房之前,她从未见到过的。
不多时,前去打探消息的女官回到了御书房外,禀告陛下得了应允后,朗声念出陆言沉写下的第二句诗:
“禀陛下,陆真人第二句是,‘千里不留行’。”
女帝于心中无声默念了两遍两句诗,忽然陷入了沉默。
短短两句,好似真的写出了一个杀字。
“回禀陛下,陆真人写下了第三句诗,”紧接着,御书房门外的女官迟疑了一瞬,还是如实禀告道:
“事了不尽兴。”
御书房内有些安静。
女帝抬起玉手,轻轻抵在额前,好半天才摇了摇头:
“古人常说见字如面,也曾说过文风即是其人,看来朕倒是没看错陆言沉。”
女帝望向御书房外,看见修行儒家功法的女官身影消逝又出现,终于送来了最后一句。
“陛下,第四句是,‘再戮剑碑林’。”
御书房内。
唐飞绫忍不住抬眼看了看陛下。
不知是否出现了错觉,她好像看见陛下笑了一声,又迅速将嘴角那点笑意压下。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不尽兴,再戮剑碑林。”女帝静静坐在龙椅上,眸光望向墙壁悬挂的那幅九洲山海堪舆图。
眼前似是出现一袭白衣,自帝都一路北行,见鬼杀鬼,遇魔灭魔,最后来到山海关,看见手中剑身残缺的长剑,仍然感觉“不尽兴”,于是顺手屠戮山上仙家第一等门派剑碑林。
至于这一袭白衣,为何要如此行事,事后又去往何方。
皆是留白不说了。
片刻之后,女帝面无表情,淡淡说道:
“诗写得一般,不过写出了朕一直想做却没做的事情。”
“唐卿,你觉得这首诗能夺得暮春诗会的诗魁?”
唐飞绫看不懂,但是细细品读了一遍,又听女帝如此说道,斟酌着回道:“回陛下的话,陆……真人这首诗,好像真将杀字作为了诗眼。”
“一首诗四句话,说的全是‘杀’。”女帝起身离开龙椅,走至门前,凤眸望向皇城南端那座长公主府邸,嗓音冰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