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御书房外。
几名身穿大红宫装的大内女官垂手侍立于御阶前,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有丝毫动作。
虽说御书房内可怖的威压只一瞬便消散,但是门外侍立的女官们却是齐齐一颤,额头渗出冷汗。
良久,待到那威压的余威也散了去,几名女官才敢稍稍放缓心弦,松了口气。
一位年纪较小,入宫不过几年,模样清秀的女官悄悄用袖口擦了擦额前冷汗,默然诵念儒家经典,沉稳几分心神后,遮掩住气息波动,低着音,好奇说道:
“真是奇怪,陛下今日又因何事动了气?”
大乘境练气士散发出了神气波动,真是叫人心惊胆颤得很。
借着拂过皇宫御道的夏日微风,另一位与小女官相好的圆脸女官同样敛着自身气息,轻着嗓音回道:
“圣心难测,我等怎能妄加揣度,只是……”
顿了一下,这圆脸女官眼中露出几分疑惑不解:
“只是陛下近来的心绪,似乎很容易被皇宫外的人事牵动,像今日这般龙颜震怒的样子,往日不多见的。”
女官们身为儒家修士,胆气本就比寻常宫女要大些,又有官职在身,平日里不让陛下或者司命们发觉的闲聊,自是常有的事情。
两人低声交谈着,又有一位女官瞧见紧闭的御书房房门,御阶附近也无别人,松缓了心绪,插嘴说道:
“说起来,似乎每次陛下发火时候,心绪有较大起伏,都与太虚宫那位小陆真人有关联呢。”
她这话一出,几位女官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便又有女官接过这话,道:
“你们记不记得,前些日子,太虚宫那位陆清宁小剑仙深夜入宫那回,御书房里也是这般,突然间威压凛然,叫人心惊胆寒。”
“何止那一次,”圆脸女官稍作回忆,打量几眼御书房紧闭的房门道,“南阳王披甲入宫觐见那日,长公主离去后,御书房内只有陛下与陆真人两人,当时御书房里传出来的那股子冰冷杀意,我在门外都觉得可怕。”
几个女官敛着气息,如往常一般,低垂着视线。
从外看去一副恭立模样,偏偏说出口的话语能让身边的同伴听见。
大概这便是入宫以后,每个大内女官都要从前辈那儿学会的“谨言慎行”了。
说着说着,方才最先开口的女官眨了眨眼睛,脸蛋上浮现几分古怪神色,忍不住瞧了眼紧闭的御书房房门,才敢说出这些话语:
“哎,你们有没有发现,最近凡是陆真人来见过陛下后,御书房的门总是关得紧紧的,偶尔开了一道门缝,里面就会传来像小猫儿被捂着嘴,细细碎碎的呜咽声音?”
这话说得大胆。
几位女官脸色都微微变了变,互相交换着眼神,却是无人敢接话。
许是见到无人反驳,这清秀女官自个儿想了想,忽然瞪大了眸子,惊讶低呼道:
“难不成陆真人他是猫儿变成的精怪?所以陛下才会……”
“小丫头胡说些什么呢!”入宫多年的圆脸女官连忙低声喝止,看了好友一眼道:
“陆真人身为道门真传,又是国师弟子,深得陛下信任,岂是精怪之流,要我看,你不如想着是不是陆真人每日入宫面圣,都会带只小猫儿给陛下解闷……”
圆脸女官本想着给陆言沉解释一二,顺带着警告好友,可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牵强,嗓音逐渐低了下去。
毕竟哪有人天天送什么阿猫阿狗的?
“说起每日,小云姐,你们不觉得陛下召见陆真人的次数,也太过频繁了吧?”清秀女官寻起其他话题,自打进宫以后入眼皆是女子,不觉谈论起每日都会来到皇宫,好似司衙点卯一般的陆真人。
被称为小云姐的圆脸女官还未开口,就有同伴附和说道:
“可不是嘛,自从陛下建元神凰后,能让陛下单独频繁召见的男子,陆真人可真是独一份了。”
每日风雨无阻地入宫面圣,看起来比他自己修道练气还要勤快。
陛下勤于政务,御书房常是重臣商议国事之地。
如陆言沉这般,几乎每日都能单独入内奏对,而且每每还需紧闭房门的,简直是闻所未闻,从未有过的事。
几个女官聊着聊着,一个令人心惊又忍不住浮想联翩的念头,在她们心中止不住地浮现,各自对视看了看,又皆是沉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