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尚未应答,只听一道极为冰冷的嗓音响起,落在众人耳畔无异于惊雷炸响。
“给脸不要?”
园庭小诗会内,好不容易让贵妇人们言语冲淡的僵硬氛围,再度安静下来。
陆言沉忍不住侧过视线,看向一旁的痴女郡主,心说郡主殿下不是为他出头的吧?
剑碑林不愿走下贵妇人们给出的台阶,落的应该是长公主的面子,而非他陆言沉的?
诗会内的才子佳人们与陆言沉想法类似,瞧见嘉怀郡主冷声斥责,虽有惊奇讶然,但并不多。
剑碑林坐席处,辈分是林南符师伯的中年修士不敢托大自矜,立刻起身,大声呵斥仍站在原地的林仙子,挥手让几名弟子将她强行拉拽回席,不惜动用神气封禁了林南符的感知,随后向着主座的几位贵妇人欠了欠身,说道:
“几位夫人提议我看极好,不过南符平日里勤加修炼,疏于诗词歌赋,陆言沉陆公子素有诗名称世,要不允许我剑碑林另选弟子,代替南符出面比试?”
嘉怀郡主还想说话,但被母亲以眼神制止,只好作罢,半侧过身子看向他,眸光流转几分歉意。
陆言沉嘴角微动。
还真是给他出头?
主座周围,安阳王妃轻轻拍了拍手,将诗会内众人心思重新拉回到年轻人的小比试上,“万仙师的提议,我们没什么意见,不过这事还需陆真人同意才行。”
陆言沉生怕一旁的痴女郡主来上一句“我不同意”,轻咳一声,淡然颔首道:“你们剑碑林一块上吧,谁作诗作词都行。”
狂妄!
说得真是嚣张至极。
贵妇夫人们忍不住抬眸望向不远处的白衣年轻人,之前看着还挺温文尔雅,颇有古君子作风,没想到行事却是这般跋扈嚣张,一时间纷纷失笑起来。
安阳王妃眸泛异彩,又仔细打量了陆言沉几眼,待他似有感知看过来,再一次及时移开了视线。
剑碑林坐席处,不少弟子忍不住了,平日里都是他们甩人脸色,身为仙家第一等宗门,自是高人一等,下山游历更是高出俗子凡夫好几等,哪有今日这般受人侮辱:
“齐师兄,你我同上,定要叫这姓陆的好看!”
“我也上,写诗作词谁个不会。”
“你们都上,那我就不去了……”
剑碑林弟子们一愣,发现是那日跟随齐新翰去往教坊司喝花酒的同门,当即投以鄙夷目光。
齐新翰沉默了半响,被师门长辈、同门催促得厉害,好一番犹豫,眼角余光忽然瞄见稷下学宫赵文渊异常畅快饮酒欢笑,不觉握紧了手掌。
“新翰,此事非你不可。”师伯投来信任鼓励目光,让齐新翰不愿也不敢直视,只能心里默然自嘲一句,你们这群不通诗词文墨的人,看那陆言沉不过是井底之蛙望明月,真正入了诗词一途的人,看见那首《蝶恋花》,才会知道何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正当齐新翰犹豫不决时候,靠近主座的白衣年轻人缓缓站起了身,白衣随着暮春轻风拂动,听他自顾自地说道:
“我大周以武立国。”
“太祖皇帝起于微末,提三尺剑,扫清寰宇;神凰帝夙兴夜寐,压服仙门,方才有这万里锦绣山河,生民安康乐业。”
“玄鉴司斩妖除魔,镇压邪祟,何曾苟且求饶于仙家宗门、妖魔鬼怪,何曾用过一个和字?以杀方能止杀。”
“今日诗会,本为雅事,确是该用和字,可剑碑林偏有人以杀伐之事质问,那我今日就用‘杀’字入题,作诗一首,诸位以为如何?”
嘉怀郡主率先起身,倒下了两杯酒水,一口饮尽后,端送给陆言沉一杯,嗓音清清冷冷,与水汪汪的迷离眸子大为不同:“玉婵来为陆真人磨墨。”
不是姐们,你当这是蜂蜜柚子酒?陆言沉面无表情接过痴女郡主递来的一杯酒水,拿过郡主研磨,沾有墨水的毛笔,写下了五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