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正是那黑衣墨发的年轻人。
老实说年轻人说的话着实有几分狂妄,毕竟如今摆在整座北境面前的问题不是谁做错了什么,也不是哪道政令出了问题,而是整个国家的根基被动摇了。
慕容月凰当初之所以能登基称帝,很大程度上靠的都是北境诸部的支持,可这位北境至尊在彻底站稳跟脚后却在那些支持她的草原贵族和北境万民之间选择了后者。
若非慕容月凰本身修为通仙,再加上手腕实在强硬,北境或许根本等不到今天便会分崩离析,饶是如此,这个尚且年轻的帝国也已经走到了某处悬崖边上,再走错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
在这样的情况下,莫说是一个二十上下的年轻人了,就是慕容月凰这位北境至尊自己都没有万全的把握渡过这一难关。
可听见年轻人的狂言,不单慕容璃月,就连慕容金颜和胡灿仙两人心底都没什么异样,反而隐隐有些期待。
可很快,远处的那位北境至尊便以实际行动告诉了所有人究竟何为北齐女帝,何为慕容月凰?
“剑雨华,孤知道你是个很有才能的孩子,可你也要知道,这里是北境不是中原,你是中原的侯爷,中原的圣人,但在北境,慕容月凰才是那个掌舵的人。”
“孤既当了这个女帝,就意味着孤接下了这个担子,也做好了承受一切后果的准备。”
“孤可以答应你的提议,甚至可以在将来的某一天真的禅位与你,但在那之前,北境依旧是孤的北境,依旧是慕容月凰的北境,任何人都染指不得,更没有指手画脚的权利。”
女子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极为平静,仿佛只是把本该刻进木牍竹简上的言语用话说出来了一般,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她话语中那股毋庸置疑又无可商议的意味。
慕容璃月直到前一刻都还觉得这趟北境之行可能终于要有些收获了,可下一刻就被泼了一盆冷水。
也是直到这时她才忽然意识到,慕容月凰依旧是那个慕容月凰,依旧是是那个口含天宪说一不二的北境至尊。
她可以予你赏识,也可以予你恩宠,可你绝计无法动摇她。
因为她远比所有人想的要更强硬,也更富有智慧,隐藏在北境深处的那些弊病她大概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也许也早就有了决策。
而她决定了的事情,就像钉子深深的钉进木板,根本无可更易。
所谓北境至尊,朔北血凤,又岂是空穴来风的一两声敬畏可以形容的?
话说到这里,即便是慕容璃月都不可避免的有些失望,可剑雨华脸上却依旧没什么情绪,他只是默默看着女子的眼眸,想了想,才终于说了句。
“我知道陛下的意思,事实上我也没想如何逼迫陛下,今日登门,更多的目的其实只是想与陛下聊聊罢了。”
“陛下说将来甚至可以禅让与我这件事我也是相信的,只是我也想问问陛下,陛下在北境辛苦经营十年,期间耗费心血无数,最终说不要就不要了,是不是有些不值当?”
听到这,现场众人也终于反应了过来,重新注意到了女子方才说的那些话。
是啊,北境至尊,甚至是未来的天下共主,慕容月凰为何能说不要就不要呢,这份殊荣若是摆在旁人面前,即便是要冒天下之大不韪恐怕都没人能拒绝吧。
可她就是如此轻描淡写的说出了这样的话,语气中连一丝的不舍都没有。
想到这,即便是慕容金颜都有些欲言又止,胡灿仙和慕容璃月同样有些费解。
可那独坐青石的女子只用了一句话,便让所有人都放下了心中的那份疑惑。
“没有什么值当与不值当的,孤在乎这天下,却也没你们想的那么在乎。”
女子一番话说完,除了剑雨华之外,现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外界对这位北境至尊有过无数揣摩与推敲,有人说她野心勃勃,一心想统一南北,完成那份千古以来无人能就的伟业,也有人说她生性冷血酷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昔日拓跋王庭的覆灭以及十年前山海关的那一战便是最好的佐证。
可在女子真正开口之前,恐怕没人能想到这位北境至尊心里的想法居然会是如此,又是如此的令人无可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