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说了,见到你孤真的很高兴,你能说出这样的话,孤心里就更高兴了。”
在沉寂良久后,远处的女子终于再度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
“剑雨华,你不必妄自菲薄什么,你身上当然不只有幸运,中原有句古话,叫成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但在孤看来,你的境界还要在那之上,甚至足以真的被冠以圣人之称。”
慕容月凰的话不可谓不惊世骇俗。
千年以来,这片天下诞生的人何止亿万,可其中能被称作圣人的存在也不过其四,这个名头的分量便可想而知。
可听到慕容月凰称赞男人有圣人之姿,不单慕容璃月,就连慕容金颜和胡灿仙心里都没什么反驳的念头。
不是因为男人那通仙的境界,而是因为他此刻平淡的模样。
即便被慕容月凰如此赞誉,他脸上也没出现什么异色,反倒莫名笑了笑,似是觉得对方给的这份评价太高了些。
胡灿仙紧盯着男人的眼睛,似是想寻求他那份平静之下的破绽,可没有,一直到最后,老人都没能从他脸上看出半分的破绽。
这一刻,老人心里突然想到了一句话。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
这段时间中原发生了许多大事,老人身为慕容部的幕僚,加之本身也是中原人的缘故,对此自然有过一些了解。
他原本还以为这不过是朝廷的造神之举,可此刻真正见到这位中原的年轻圣者,心里却是连一句偏驳的话都说不出了。
千年以来,中原似乎真的又出了一尊圣人,如此的年轻,又如此的令人景仰,老人这样想着,心底竟莫名有些遗憾,似是错过了什么。
而在庭中,慕容月凰一番话说完后,没给剑雨华如何开口的机会,便自顾自的继续道。
“你在落梁登楼入圣的那一夜,孤其实就站在中原的门户前,离山海关不过百步之遥。”
女子说到这的时候,还刻意往南方看了一眼,视线缥缈,似是跨越了千山万水,看到了那座南北第一雄关一般。
那座名为山海的雄关是毋庸置疑的天下第一关,也是南北两境最关键的一道门户。
可致使它地位如此尊崇的原因却不是因为其中驻守的甲士有多精锐,也不是因为它有多么的易守难攻,只是因为有个老人曾在那,所以它便成了天下第一关。
“我曾孤军挡万骑,又凭一枪定京畿,大夏城头竖降旗,君王已去故都离,守得人间三百秋,老叟威名贯斗牛,而今人间有嗣承,笑把征袍整又轻,此去黄泉非作客,要凭铁胆斩阎罗……”
女子默默念着老人最后的狂言,读到最后甚至意味不明的嗤笑了一声。
“老东西诗才一般,嘴里吐出来的东西除了那点气概百无一用,偏偏临死前还要拿出了卖弄一番,武圣人白泰?孤看不过一愚忠老卒!”
“还有落梁的齐道玄,不过老道却比白泰那个老东西有气魄多了,最后走的也更风流,老东西只有阻拦慕容月凰的能耐,老道却有引劫入世的胆量。”
“我以抬手引玄雷?真是天大的气魄,比白泰要强,强得多。”
女子说到这,顿了顿,才冷声道了一句。
“南北皆是人间正统,谁坐上那个位置不是一样?可到头来两个老东西都是身成名就,倒显得孤这个北边的邻居小家子气,眼里没有容人之量了。”
“老而不死是为贼,都打的一副好算盘,所以孤也实在有理由讨厌这天下的老东西们。”
任谁都听得出来,这位北境至尊虽然话语中对那位武圣人和龙虎山的那位老天师多有意见,可心里大概并没有真的如何恼火。
话说到这里,剑雨华也终于有了插嘴的机会。
“所以陛下如今是如何想的?我知陛下不是那桀虐之人,我说实话也不是很想与陛下为敌,可两家合一取长补短也着实是一件好事。”
“不说别的,北境的苦寒有目共睹,陛下即便再怎么英明神武,也改变不了这一地弊。”
“每年冬天,即便有陛下调剂,北境依旧不可避免的要死很多人,可两家合为一家后,不提千百年后如何,起码能让北境如今的日子就更好过一些不是?”
剑雨华的话相当现实,可即便知道他是想借此机会统一南北,可现场众人依旧想不出什么辩驳的话语。
因为摆在两地面前最好的选择或许真是就此结为一家,这其中唯一可能不满的,或许只有两地都有的少部分人,而这少部分人,恰恰又是在两地话语权最重的一群人。
其实两地再像过去那样打上一场最终或许也能达成差不多的目的,可那样影响就太大,也太过了一些。
众人原以为那位北境至尊再开口,即便不是拒绝,也该是为北境和自己争取这其中的主导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