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月凰一番话说完,现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不单是因为她口中那令人震惊的消息,更因为那抹哀情,那抹令人触之神伤的哀情。
堂堂北境女帝,一国之尊,原来也会有如此悲伤的时候,是什么人叫她如此悲伤?又是什么人叫她如此愤怒?
是的,就是愤怒,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藏在这位北境至尊眼底的不只悲伤,还有无止境的愤怒,亦或说仇恨。
剑雨华遥遥望着她的身影,突然又想起了老娘曾跟他说过的。
老娘说那女人当时看起来真是疯了,前脚刚发完疯,后脚便又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了起来,每哭一声还要往地上磕一次头,直把自己撞得血肉模糊都恍若未闻。
可直到最后也没人怜悯她,所以她又默默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一瘸一拐的走了,形单孤影,好似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一般。
剑雨华想象着那副场景,好像又回到了刚从老娘口中听到这段故事的那天,那天他一个人坐在马车前,认真听完这个故事后心里其实很悲伤。
不是因为旁的,只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那女子当时不是在以慕容月凰的身份求人,也不是在以那所谓北境至尊的身份苦苦哀求,那跪在地上磕破了头的女子当时什么也不是,只是一个丢了孩子的母亲。
而她最后之所以又爬起身,默默的走了,不是因为她冷静下来后终于知道怕了,只是因为她还没能找到自己的孩子,所以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死在这里。
剑雨华那时也终于明白老娘为什么会那么内疚了,不只是因为他有可能的身世,更是因为她已经意识到自己当时面对的其实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北齐女帝。
所以她才会那么内疚,才会在为剑雨华安排好那条设想中的道路后第一时间来到北境,来到这座燕京。
因为她觉得有一件事她做错了,所以无论如何也想弥补什么,也想去道一声歉。
但世上又哪有永远正确的人呢?你总会犯错的,无论有意还是无意,无论成熟还是青涩,人这一生要做的最多的事,其实就是弥补。
剑雨华现在已经大概确定自己的身世了,他大概真是拓跋部曾经的一位皇子,或许还是极特殊的一位,但跟如今的这位北境至尊应当是没什么关系的。
若按来之前几人定下的计划来说,剑雨华这会能成功认亲自然是一件好事,对此,就连与慕容月凰有些私怨的太后娘娘都没多说什么,只说若两国能就此和睦结为一家,她夜绛珠到了九泉之下见了父兄也算有了解释。
就算事情不成,剑雨华也能凭借通仙的修为和拜月教在北境的势力从容而退,甚至于打探到一些连朝廷密探都无法窥视的隐秘也不是不可能。
如今一行人第一个设想可以说已经宣告失败了,而剑雨华这会儿就算不能轻动这位在北境威望极高的至尊,可给她使些绊子添些堵却还是不难的。
可剑雨华望着那道独坐青石的女子身影,却只是沉默的等待了片刻,才开口道。
“陛下既然已经认出了我,想必也能猜到我此行的来意。”
“我知道这对陛下而言可能有些不公平,北境这些年在陛下的操持下发展的真的很好,这份功绩换任何一个人来可能都无法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