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代》四部曲的合同，早在一年多之前就已签订好，开拍前便已敲定。
但经过这一年多的变故，这位人气小花早已今非昔比，身价与当初不可同日而语。
按正常流程，补一份补充协议是情理之中的事。
毕竟前两部给的片酬，以她现在的身价来看，几乎可以用“白嫖”来形容。
皓月流光也不是什么黑店，作为核心女主，也不想为了一点钱的事和对方闹得太难看，后续还有宣发配合和拍摄工作要推进。
可现在，这位小花显然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想要的更多了。
杨密被陈澈希这突然加重、裹着寒意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躲闪开目光，心虚地低下头。
身旁的增佳见状，只得硬着头皮顶上：“那个，陈总，我们家密密对后续的合作肯定是抱着最大诚意的。只是这合作的细节，我们想着是不是需要再仔细研究一下？”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这位陈总的脸色，见对方一言不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自己。
直看得她心里发毛，连忙又补充道：
“要不这样，陈总您也挺忙的，我和密密回去再商量商量，等有了结果马上联系您。”说完干笑两声，轻轻碰了碰身旁缩着头当鹌鹑的杨密。
杨密也连忙抬起头，跟着干笑两声：“陈总，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可这位陈总依旧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她们。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气氛顿时诡异而安静地凝固住了。
“我最后再说一遍。”陈澈希终于开口，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目光在这两人脸上一一扫过，“想合作，把合同签了。不想合作现在就离开。”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一眼，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如刀：“没有了张屠夫，难道我们还能吃带毛的猪？”
“这两个项目不错，但对皓月传媒，也就那么回事。”
“再给你们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还没有做出决定，皓月传媒将不会和背信弃义的艺人展开任何合作。”
“并向全行业发送通告。”
杨密的脸色原本已难看到了极点，心里正翻涌着强烈的屈辱和不平，可听到最后这句话，瞬间脸色煞白。
她猛地看向身旁的增佳，见这位平日里足智多谋的经纪人也瞪大了眼睛愣在当场，顿时慌了神，蹭地站起来失声尖叫：
“陈总，您不能这样！您难道不知道我和崔总的关系....”
话还没说完，陈澈希转过身来，脸上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惊讶与不可思议。
她歪了歪头，像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笑话：“你在说什么？”
陈澈希没有怒意，倒是带了几分被逗乐了的感觉，没想到这小丫头片子竟然敢把这种话搬上台面。
这是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
她此刻连生气的心情都没有了，深深地看了一眼这对卖力表演的跳梁小丑，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瞬间，让她们不约而同地抽搐了一下。
“怎么办？怎么办！我们这次是不是完蛋了？把那个女人得罪死了，这可怎么办啊！”
杨密手插进头发里，捂着脑袋不停念叨，声音里颤颤巍巍。
增佳也是吓得够呛，但作为经纪人，她勉强压下心里的惊骇，努力站稳脚跟，可垂在身侧的手指仍在微微发颤。
她看了一眼身旁这位蠢货，刚才说的那是什么屁话，竟然把那种话直接往外撂。可眼下不是追究的时候。
“行了行了，既然事情到这一步了，你不是有那男人的联系方式吗？马上打个电话解释一下。”
杨密一听，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深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平复下来。
她手指颤抖着滑动屏幕，找到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一秒一秒过去，房间里两个人屏住呼吸，心跳得越来越快。
终于，响了十几秒后，电话那头响起一个懒散的男声。
“有事？”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杨密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裹着颤音：
“崔砚，打扰您了……我、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给您打这个电话。”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刚才陈总找我们谈话，可能是对我们有什么误会。我真的特别想好好把《小时代》拍完，这个项目对我来说太重要了，对公司我也一直心存感激。”
“可能是我们表达得不够清楚......”
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压低了些，带上了一丝委屈：“但陈总好像特别生气，说我们不签就走人。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要不合作，您了解我的。”
“我特别怕因为沟通上的误会伤了和气，所以才鼓起勇气给您打这个电话。您看是不是可以帮忙从中协调一下？我们都听您的。”
增佳在一旁听着，眼神中露出一抹赞许。
这番话姿态放低了。
责任摘出去了。
态度也有了。
以退为进，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又把球踢回给了对方。
杨密察觉到经纪人的目光，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杨密以为对方正在思考，刚要再开口诉说几句自己的委屈，却听见那头传来淡淡的一句话。
“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电话挂断。
这轻飘飘的一句，瞬间让两人僵在原地。
杨密盯着挂断的手机屏幕，愣了好几秒，脸色一点一点变得煞白。
她强撑着桌子，努力让自己的身体不要歪倒，可急促的喘息还是出卖了她。
她扶着额头，眼前一阵阵发晕。
她自诩拿捏男人有一套，从小在男孩堆里受欢迎，又跟着李小婉在各种酒会会所、模特拍摄和金主饭局里摸爬滚打，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练得炉火纯青。
可此刻，电话那头那股漠然的态度，让她如坠冰窖。
错了，全错了。
她这才猛地意识到，自己从来没被他放在眼里过。
她以为自己和他熟，以为自己和亦飞的关系也算是一层亲近的纽带。
可这个男人从头到尾。
在他心里，她和外面那些女人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更谈不上有任何情谊。
从这句话里，她甚至嗅到了一丝别样的意味：在他眼里，她恐怕还不如公司新签的那些新人。
她小心翼翼陪笑脸，又是讨好又是拉拢，可到头来，他就这么一句轻飘飘的“你看着办”。
这个男人的心怎么这么狠。
增佳此刻也慌了。两人一直以为攀上了皓月流光的大腿，以为和崔砚的关系已经算是一张底牌，可现在看来，这一切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
那点藏在心里的底气瞬间荡然无存。
现在杨密虽然是当红小花，《宫锁心玉》大火之后人气正盛，可在皓月传媒这种庞然大物面前，她不过是一只小蚂蚱，连蹦跶的资格都没有。
更何况，港圈那边更指望不上。
美亚给的那个《孤岛惊魂》，也就是个小成本烂片。
两人早就盘算着最迟明年就要从美亚抽身，当初签美亚就是冲着电影资源去的，可现在看来，美亚的资源也就那么回事。
港圈太小了，真正的大海在内地。
要是真把皓月传媒得罪死了，港圈那些老牌公司也得掂量掂量。
为这么一个小花，值不值得。
现在总不能一直拍电视剧吧。
增佳和杨密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苦笑。
原本打算借着《小时代》三四部积累些资本，为将来脱离美亚、组建自己的工作室铺路，多攒些筹码，结果倒好，偷鸡不成蚀把米，搞得这么难看。
以后跟皓月传媒之间，怕是要留下一根刺了。
“事已至此，先把这个合作好好完成再说。”
增佳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但很快又压低了声音，像是在给自己也像是在给杨密打气:
“这个圈子说到底还是利益为先，只要合作好了，以后有的是修补关系的机会。谁能跟钱过不去呢？只要我们还有用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