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武道九境之后,是不是就真到了头……
他只是念头一转,便压了下去。
现在的他,连沸血这一段都还没走完。
想得太远,没有意义。
屋外的风吹过窗纸,发出极轻的哗响。
叶霄坐在那里,把这些事一层层理顺,才慢慢起身,端着空碗走到锅边,给自己又添了半碗热水。
热气升起来,模糊了眼前一点灯影。
可也正因如此,他心里的路,反而一点点清楚下来。
……
天刚蒙蒙亮,下城就已经彻底醒了。
可那不是平日里为了讨活、为了口粮,硬把自己从冷被窝里拽出来的醒。
而是昨夜那场风,一直刮到天快亮,才终于把整座下城都刮透了。
清石巷外,压低了的说话声一阵阵顺着晨风飘进来。
不吵。
却密。
像是一夜都没真正断过。
“昨夜朱雀街那边,到后头真没人敢再往台上压了?”
“压什么?周家天才都败了,就连凝罡都出面,还是没把叶堂主压下去。”
“周家那张脸,这回是真被打没了。”
“以后下城这边,是真要换个活法了……”
话说到这里,院门忽然开了。
声音顿时一停。
整条巷子像是一下被人收了声。
叶霄从屋里走了出来。
晨色还浅,巷口那两盏风灯也还没熄尽,昏黄灯影落在地上,刚好把他脚下那截路照得发白。
巷子里那几个人几乎是同时低下头。
“叶堂主。”
“叶堂主。”
“叶堂主。”
每个人的声音都压着。
可那种低头,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那里面分明还烧着一股热。
像是昨夜那场问武,不只是他一个人在台上动手。
连他们这些平日里在上城人面前低着头活的人,也跟着在心里挺直了一寸。
叶霄点了点头,没多停,抬步往外走。
这一走,清石巷两边原本只开了道缝的门,也都比平时开得更大了些。
有人站在门后看。
有人干脆已经披着衣服出来了。
还有个肩上搭着麻绳、手里还提着半只空筐的脚夫,看着叶霄从跟前经过,喉头滚了一下,像是硬忍了一整夜,终于还是没忍住,低低挤出一句:
“叶堂主……昨夜那一场,打得真痛快!”
这句话刚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像是没想到,自己这种平日里光是听到上城人三个字,连头都不敢抬的人,今天竟真敢把“痛快”两个字说出来。
旁边一个卖饼的老妇人也跟着抹了把围裙,声音发颤:
“昨夜外头传成那样,听得人心都悬着。”
“幸好您真回来了。”
叶霄脚步微微一顿,看了两人一眼:
“都去忙吧。”
他的声音不高,也没多余的话。
可偏偏就是这么平平的一句,落在这片晨气还没散尽的巷子里,却像一下把人心都压稳了。
那几人连忙点头。
可等叶霄走过去后,原本压下去的那股气,反倒又一点点翻了上来。
因为昨夜,他们听到的还只是消息。
今早亲眼看见人从清石巷里稳稳走出来,很多东西,才算真正落了地。
他是真赢了上城人。
而且不只是赢了,也不只是活着回来。
此刻站在这里,身上竟看不出半分昨夜恶战后的狼狈。
这和风声不是一回事。
是真人就站在眼前。
一时间,巷子里竟没人再急着说话。
只是很多人看着那道往外走去的背影,眼神都悄悄变了。
有的是敬。
有的是热。
也有的是直到这一刻,才第一次真正信了——原来下城的人,真能一步一步打上去。
而且打上去之后,还能堂堂正正地走回来。
……
出了清石巷后,街上的人明显更多了。
可叶霄面前那条路,反而越走越开。
凡是认出他的人,都会下意识往旁边让开一点。
有人低头。
有人收声。
也有人眼里发热,明明想多看两眼,却还是不敢把目光放得太直。
昨夜那场问武,到了今早,显然已经不只是风声。
它是真把很多下城人心里那口一直压着的气,生生顶了上来。
走到星辰堂外时,堂口大门已经开了。
而且比往常开得更早。
门口两个人本就绷着身子守着,一见叶霄过来,立刻同时抱拳:
“堂主。”
声音里那点藏不住的热,还是从嗓子里透了出来。
叶霄迈步进去。
前院里,竟比平时多站了近一倍的人。
不是乱。
而是都醒着,都在等。
有人原本正在低声说话,听见门口动静,立刻收声回头。
下一刻,整个前院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压了一下,齐齐静了。
紧接着,一片片抱拳声跟着落了下来。
“堂主。”
“堂主!”
“堂主!”
一声接一声,不整齐,却比整齐更真。
昨夜问武台最后那一场,打回来的不只是叶霄自己的名。
也是整个星辰堂的气。
每个人看向他的目光,都满是崇拜与热。
叶霄目光扫过院中,没有多说,只淡淡道:
“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这话一落,院里众人才各自散开。
可散归散,每个人的腰背,明显都比平时更挺了。
偏厅里。
严泉、马武、荒狼早已候在这里。
三人一见叶霄进来,同时抱拳:
“堂主。”
叶霄坐下,先看了三人一眼。
“说。”
严泉手里还压着账册,先开了口。
“门口那边,比平时更热了。”
“这三个月堂里本来就已经稳,平时递帖、递话、送礼的人,也一直没断过。”
“可今天不一样。”
他顿了顿,继续道:
“今早到门前的,规矩比往日又低了一层。”
“递帖的,送话的,借着请安来表态的,都有。”
“已经没人敢多试,也没人敢像从前那样借着由头在门前磨口风。”
叶霄点了点头:
“一切照旧。”
“是。”
严泉退了半步。
马武这才接上,眼底那点热还压着,可声音已经比平时更稳:
“码头那边也是一样。”
“这三个月下来,咱们的路子本来就已经站住了,码头那边该低头的,早就低过一轮。”
“可昨夜那一场之后,低头归低头,味道又不一样了。”
他说到这里,眼底终于压不住亮意:
“原本还端着架子、嘴上客气、心里还想再看看的,今早也先把姿态收了。”
“几条本来就靠过来的货线,今天递话更急。”
“还有几家平时最爱拿腔拿调的掌事,昨晚自己先把价和声都压下去了。”
“堂主,您昨夜是把堂里本就立住的势,生生又抬高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