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灰衣中年人眼底,也第一次露出了惊意。
可那点惊意只是一闪,便被更重的狠色压了下去。
一个刚破境的小子而已。
同样是沸血,他不信自己还压不住。
他低喝一声,再次扑上!
这一次,他不再硬撞。
脚下一错,身形一偏,整个人贴着叶霄外侧滑了进来,手刀直切咽喉,另一只手同时打向肋下,摆明了要凭多年磨出来的老辣,把叶霄这股刚起的气血生生压散。
可叶霄根本没退。
他肩膀一转,避开那记手刀,对方指尖仍从他颈侧擦了过去,带出一线血痕。
可血刚翻出来,叶霄右肘已经砸了下去!
砰!
肘膝硬碰!
那灰衣中年人腿上肌肉猛地一绷,脚下顿时乱了半步。
下一瞬,叶霄已经贴了进去。
肩、肘、拳!
三下连成一线。
又快,又沉。
而且每一下,都裹着那层发烫的赤色血焰。
第一下撞上去,对方胸口那层刚提起来的气,当场被震散。
第二下往上走,直接砸歪了他架起的手,连带着整副架子都斜了一寸。
第三拳——叶霄腰背一拧,整身赤纹同时一亮,那层气血赤焰猛地往拳锋上一压,直直轰在对方胸口!
砰!!!
这一声,比前面任何一下都沉。
像是有人抡着烧红的大锤,狠狠砸在一块铁板上。
那灰衣中年人整个人倒飞出去,踉跄着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河街口那面旧木墙上!
轰的一声!
整面木墙都被震得簌簌落灰。
他强撑着没倒,刚想提气,胸口却猛地一闷,一口血当场喷了出来。
满街死寂。
这一下,已不只是震惊。
而是整条街都像被狠狠干懵了。
那灰衣中年人靠着木墙,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第一次真正露出了惧意。
“你——”
他刚吐出一个字。
叶霄已经往前走了一步。
脚步不重。
却把整条街口的气,又压下去一寸。
赤纹未退。
气血赤焰仍在他身上轻轻翻卷。
那不是乱烧。
更像是一炉已经烧透,却被稳稳压住的火。
他抬眼看着周显,声音不高:
“前次你来,我没点头。”
“今天你带人下来,想压的也不是河街,不是星辰堂。”
“是我。”
他顿了顿,眸光冷得发沉:
“可惜,没压住。”
周显盯着叶霄,脸上那层一直端着的稳,终于彻底没了。
叶霄继续看着他,语气更淡:
“回去告诉能做主的人。”
“想压我,不必再往下伸手。”
“让他在上面等着。”
“我自己会上去。”
那灰衣中年人脸色瞬间涨红,眼底凶意几乎要溢出来。可胸口那口气一提,血又往上翻,脚下硬是没敢再往前一步。
他自己也明白,再往前,今天丢的就不只是面了。
周显看着叶霄,过了两息,缓缓吐出一口气。
“好。”
“话,我会带到。”
叶霄看着他,语气淡得发冷:
“带全一点。”
“今天我让你们活着走,不是因为周家的脸有多值钱。”
“是因为我要你们亲口回去告诉上面——他们今天压不住我!”
周显眼神终于彻底变了,接着偏头看了那灰衣中年人一眼:
“走。”
那灰衣中年人咬着牙,抹掉嘴角的血,终究还是撑着站直了。
周显转身前,还是停了一瞬。
他看着叶霄,声音比刚来时更沉:
“叶霄。”
“今天这一次,很多人都会记住。”
“周家也会记住。”
叶霄神色不动:
“你若再多说一句废话,你也不用带消息回去了。”
周显听到这话后,心中一惊,没敢再回头,立刻带着人转身离开。
直到他们的背影拐出街口,先前那股压得人胸闷的气,才终于松开。
下一瞬,整条街一下炸了。
“真打回去了?!”
“那可是周家的人!”
“刚才那可是沸血啊!”
“叶堂主刚破境,就把人正面压回去了?!”
“周家把脸压下来,结果没把人按住?!”
声音一层接一层地翻起来。
不是寻常看热闹时那种乱。
而是亲眼看见一件本不该发生的事,硬生生砸在眼前之后,所有人都再也压不住那口气。
先前一直站在人群外沿不出声的那几位头脸人物,这会儿谁都没急着走。
有人盯着叶霄,眼神发直。
也有人沉着脸,和身边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可那点原本藏着的迟疑和观望,已经散了大半。
连周家都没把人压住。
那今天过后,下城很多事,都得重新算。
马武直到这时,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他先前一直绷着,连牙都快咬碎了。
这会儿眼底都在发亮,声音却还是压着:
“堂主……”
哪怕他一直相信叶霄,可真亲眼看见,叶霄把周家这张脸,当街打了回去。
他还是忍不住震撼!
严泉也抹了一把掌心的汗,却没急着说话,只先扫了一眼四周,低声道:
“人还没散。”
“都在看。”
叶霄抬头,看了一眼街口外头那几处明里暗里的目光。
先前缩在茶铺里的那几个生脸,这会儿已经先后起了身。
还有两三道一直没往近前凑的视线,也在悄悄往后退。
都在走。
但不是散。
而是把今天这一眼带回去。
叶霄这才收回目光,淡淡开口:
“把风放出去。”
“下面照旧。”
严泉心头一震,立刻低头:
“明白。”
马武也一下挺直了背:
“是!”
严泉这才彻底明白,堂主在意的从来不是赢。
在意的是这一胜,把星辰堂刚立起来的规矩,彻底钉死在下城。
荒狼这时才吐出胸口那口一直憋着的气,眼神却还盯着周家人离开的方向,声音发沉:
“这事没完。”
“当然没完。”叶霄淡淡道。
马武看着叶霄,眼里的亮还没散,忍不住问了一句:
“堂主,后头怎么办?”
叶霄看着街口外头那些还没散尽的人影,过了两息,才开口:
“往上走。”
马武心里一震。
“您真要上去?”
叶霄看了他一眼。
“人家都已经把脸压到我头上来了。”
“我还不往上走,等着他们下一次再下来?”
这话不重。
却让马武胸口那股火一下又顶了起来。
对。
都压到这一步了。
再缩着,只会越来越被动。
既然如此,那就往上。
叶霄没再多说,转身往回走。
可刚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
因为街口茶铺里,那个一直坐着没动的中年人,也终于起身了。
那人穿得并不显,脸也普通,像个进城办货的闲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