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
“有胆,有骨,又有天赋。”
“难怪周家那边,也想先伸手。”
说到这里,帮主顿了顿,声音忽然更缓,也更冷了几分。
“周家既然已经伸手了……”
“我若今夜还只拿门皮来试你,倒像是我看轻你,也像我没魄力了。”
这一句落下,整座石窟的气氛一下就变了。
帮主这是打算加码。
今晚就要把叶霄真正往门里拉。
斗篷护法帽檐下那双眼压得更冷,本能不愿,可终究没开口。
叶霄目光微微一动,却没接这句,只淡淡扫了一眼四周:
“看来一切都在你们算计中,就连一年前出现的瘴气也是。”
帮主没立刻说话。
叶霄继续往下说,声音平得发冷:
“瘴气、死人、巷钱,看似关联不大,可实际上……是一整条线。”
“瘴气越重,死得越快;死人多了,巷钱涨;巷钱涨了,人就更活不下去;人活不下去,送进来的料就更多。”
“外头的人以为青枭帮只是在压迫下城。”
“现在看,不止。”
“你们是在拿半个下城,去满足自己的欲望与目的。”
石窟里一下静了。
斗篷护法帽檐下那双眼明显缩了一下,眼底猛地掠过一丝杀意。
他没想到,仅仅看了几眼,叶霄就已经顺着这些东西,想到了这一层。
帮主到了这一刻,也终于真正看了叶霄一眼。
片刻后,他低低笑了一声:
“难怪他们都说,你这把刀,不只是刀。你这脑子,很聪明。”
叶霄没接话。
石窟里安静了几息。
随后,帮主缓缓靠进椅背,声音听不出喜怒:
“能看到这地步,已经比我想得更了得。”
“我让人查过你。你的身份清白,祖祖辈辈都是下城人,一个武者都没有,这也是我们选择你的最大原因。”
“像你这种出身,若只靠外头那点烂路子,想摸到溶血,三年五年都未必够。”
“就算运气好,真摸到了门槛,想真正跨进去也难如登天。”
说到这里,他抬了抬手。
旁边立刻又有人低头上前,捧来一只黑盘。
盘里摆着两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的暗红兽肉,肉纹发黑,像还有没散尽的热气,表面却隐隐透着一层不正常的油亮。
旁边则是三只细口药瓶,瓶身乌沉,塞子还没开,隔着瓶口便能闻到一点淡淡的腥甜味。
那味很淡。
却比这石窟里的腐甜更叫人不舒服。
帮主的声音缓缓落下:
“这些东西,你应该不陌生。”
“有这些你能走得更快,可你真正该知道的是,就连这些在这也只是边角料。”
“真想少熬几年,真想更快跨入溶血……只有这里能帮你。”
叶霄目光落在那块暗红兽肉和药瓶上,眼神没有变化。
可心里却更冷了一分。
帮主一直在看他,见他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眼底反而更深了些。
“既然你已经站到门口,那我就让你再看深一点。”
话音落下,他抬了抬手。
“把匣子拿来。”
旁边立刻有人低头,把一只黑木匣捧上来,放到叶霄面前。
匣盖掀开。
里头静静躺着三样东西。
血令。
骨牌。
黑玉小瓶。
火光映着这三样东西,也映着整座石窟压着不动的呼吸。
帮主的声音一点点落下:
“血令开门。”
“骨牌认路。”
“血瓶压阵。”
“你前面看到的,只是门皮。”
“真正那层门,不认人,只认这三样。”
“少一样,门不开。”
“少一样,进去也会迷在里头。”
叶霄低头看着那三样东西,没有伸手。
他是在看。
更是在记。
血令边角有常年摩挲出的亮。
骨牌上的细纹不像天然裂纹,更像有人一层层刻出来,再被指腹长久抚平的纹路。
至于那只黑玉小瓶……
瓶口最细的一圈边,隐隐有一层暗红旧垢。
不像药渍。
像血。
叶霄眼神微沉。
压阵。
虽然不明白,可他却感觉出,这地方比他想的还诡异。
帮主像是知道他心中猜测,淡淡道:
“门、路、阵,少一件都不行。”
“而且阵心,不是死的。”
“会挪。”
叶霄沉默片刻,脑中闪过一幅幅画面,最后抬眼:
“外头还有地方,跟这里是连着的。”
这句话一出,斗篷护法的呼吸明显紧了一下。
很轻。
可叶霄已经捕到了。
他这才缓缓补上后半句:
“东岭废矿。”
这一次,就连帮主的呼气都变了,他没立刻接话。
斗篷护法袖中的手,更是无声绷紧了一寸。
叶霄看在眼里,语气依旧平静:
“刚才那条窄路上的旧红,不像池里的味。”
“更像矿井里压久了的湿腥。”
“你又说这地方不是死的,还会挪。”
“那就说明,这里外头一定还有一处地方,在替它藏着、接着。”
“天渊城里最适合藏这种东西、又最不惹眼的,不是宅,不是山,是废矿。”
“东岭那片,正合适。”
帮主的声音,第一次真正带上了一点情绪:
“你比我想的更聪明。”
叶霄淡淡道:
“你们今晚带我来,不也是在赌?”
“赌我见了这层东西,不会转身就走。”
“赌我想要更快的路。”
“赌我会为了未来,变得跟你们一样。”
石窟里只剩火苗轻响。
片刻后,帮主忽然笑了:
“叶霄。”
“你这种人,若收得住,是真值钱。”
“看来将你拉进来的决定,是我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叶霄没接这句。
因为他今晚最想要的,已经到手了。
门怎么开。
路和什么有关,那瓶血是拿来压住这地方的。
还有……他已经隐隐猜到,右侧窄路后头,才是真正更深的入口。
帮主像是已经给足了分量,道:
“今夜,你先认门。”
“更后面的,轮到你时,自然会让你知晓。”
他说完,抬了抬手。
靠近右侧石壁的一块黑石,缓缓滑开。
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窄缝。
窄缝后,一股更冷、更甜、也更邪异的气息,立刻涌了出来。
灯火极暗。
只能隐约看见一段往下延伸的石阶,石阶两侧全是更密的黑纹,一层层往下爬去。
而石阶最深处,隐约有一道更深的暗红。
像是被什么压着,又像一直在极缓慢地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