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看着他喝,忽然把自己那串糖葫芦往前递了递:
“哥,你先吃一口。”
叶霄看了她一眼:
“你自己吃。”
小雪想了想,又把手缩了回去,脆生生道:
“那我给你留最后一个。”
叶霄嘴角轻轻地动了一下:“好。”
娘站在一旁看着,眼里也带了一点笑意,嘴上却还是那句老话:
“你就惯着她吧。”
叶霄没接,只继续把剩下半碗热汤喝完。
屋里很安静。
只有小雪咬糖壳时,偶尔传来一声轻轻的脆响。
过了一会儿,娘才低声问:
“接下来什么时候出去?”
叶霄道:“等等要出去一趟,没意外的话晚上会回来。”
娘嘴唇动了动,终究没细问,只轻声道:
“那你回来时,无论多晚,门都给你留着。”
叶霄嗯了一声。
孙凝香这时站在门边,也把玩笑气收了几分,只道:
“这边你放心。”
“你外头忙你的,家里有我看着。”
叶霄抬眼看了她一下,点了点头:
“好。”
他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小雪忽然在后头喊了一声:
“哥!”
叶霄回头。
小雪拿着那串糖葫芦,眼睛亮亮的,认真得很:
“你回来时,我真给你留最后一个。”
叶霄看着她,脸上出现淡淡笑意:
“好。”
……
夜色沉下来时,武馆区比白日安静得多。
长街上灯火稀疏,风贴着墙根一路卷过去,把巷口的阴影压得更深。
叶霄一路走到金山巷外,脚步才微微一顿。
巷子不深。
最里面,只亮着一盏旧灯。
灯下站着个青衣女子,眉眼秀气,手里提着一盏小灯,身姿却站得很稳。
她嘴角像天生像带着一点笑意,落在那张清秀脸上,显得人有些灵,有些俏,却又不轻浮。
看见叶霄进来,她先抬眼打量了他一下,这才弯了弯唇:
“叶堂主来得倒快。”
叶霄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脸上:
“说事。”
那女子也不恼,只把手里的小灯往旁边一搁,抬手将一只黑木匣放到石台上,笑吟吟道:
“这么急?”
“好歹也先看看我带了什么来。”
叶霄看了一眼那木匣:
“什么意思?”
女子依旧面带笑意:
“连着两次递信约你,是因为我家主人看中了你。”
“这匣子,算见面礼。”
巷子里静了一瞬。
风把旧灯吹得轻轻一晃,灯影也跟着在墙上摇了摇。
叶霄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淡淡道:
“打开。”
女子挑了挑眉,像是觉得这人果然没趣,却还是依言掀开匣盖。
里面摆着两只药瓶,旁边还压着两小包封好的异兽肉。
她伸手在匣边轻轻一点,语气带着点自然而然的俏:
“一流药两瓶,异兽肉两份。”
“东西先给你,算诚意。”
说到这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随口补了一句:
“对了,我叫慕青。”
“后面若还要见,总不好连个称呼都没有。”
这句话落得很自然。
叶霄只是扫了她一眼,没接这句,目光又落回匣子里,随即抬了起来:
“目的?”
慕青见他果然不接名字这茬,眼底倒掠过一丝淡淡笑意,随即语气稳了些:
“三日后,有一批药货会进下城。”
“那不是好东西。”
叶霄没出声,只看着她。
慕青继续道:
“表面上,那是壮血助力的练武药,吃下去,气血会涨,拳脚也会重。”
“刚开始吃,人只会觉得有效,甚至会觉得自己捡了便宜。”
“可药里掺了东西,吃久了,筋骨先坏,根基再废……真等人察觉,已经晚了。”
巷子里的风,像是一下更冷了些。
几句话不长,却够了。
下城最不缺的,就是想往上爬、想拿命换路的人。
这种药,最好卖。
也最阴。
叶霄看着她,眼神沉了几分:
“谁的货?”
慕青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
“但我知道,这批货不能落地。”
“真让它进了下城,后头拿它榨命敛财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叶霄听完,终于淡淡道:
“所以,你们要我去截?”
“对。”慕青道,“截下来,随后当场毁掉。”
“货不能留,也不能转手。”
“这种东西,沾一次地都嫌脏。”
叶霄又问了一句:
“为什么找我?”
慕青看着他,这次没立刻答,反而先安安静静看了两息,才道:
“因为送货的人不简单。”
“别人未必敢抢。”
“就算敢,也未必有这个本事。”
她顿了顿,眼底那点灵气还在,声音却已经稳了下来:
“我家主人要押的,不只是你的本事。”
“还有你的心。”
巷子里静了两息。
叶霄淡淡笑了笑:“你主人有些意思。”
慕青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只要你把这件事做成,今夜给你的东西,我家主人再补五倍。”
叶霄站在旧灯下,神色依旧平静,心里却微微一动。
这次的见面礼不轻。
若再补上五倍,接下来一段时间的修炼资源,便都不用愁了。
这不是施舍。
也不是喂饭。
是有人把一口真肉摆到了他面前。
但想拿,就得有本事。
他看着慕青,淡淡问道:
“我要是不接?”
慕青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木匣旁边:
“你接,纸就拿走。”
“你不接,纸留下,其他东西照样可以拿。”
“就当我家主人这一眼,看错了人。”
叶霄低头看了眼那张纸,又看了眼匣子里的东西,沉默了两息。
随后,他伸手先把那张纸拿了起来。
紧接着,又把木匣拎进了手里。
动作很稳。
没有半分犹豫。
慕青看着他,眼底终于起了一丝真实波澜:
“你接了?纸上的内容,你可看清楚?”
叶霄抬眼,语气平静:
“东西我收。”
“事,我也接。”
“你们既然把肉摆到我面前,我没道理不吃。”
“况且这种药,我也看不顺眼。”
这几句话一落,慕青唇边那点笑意,真正深了一点:
“看来主人没看错人。”
叶霄却淡淡道:
“先别急着说这话。”
“等三日后货真毁干净了,再说也不迟。”
风从巷口灌进来,把他衣摆吹得微微一扬。
那只黑木匣被他拎在手里,不轻不重,可价值却高。
慕青见他半点不露异色,又多看了他一眼,随后才提起手中灯盏,往后退去: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
“后日夜里,等信。”
话落,她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
几步之后,人影便没进了黑暗里,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叶霄站在原地,拎着木匣,转身出了金山巷。
夜风迎面吹来,衣摆猎猎。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匣子,眼神平得很。
这不是白送的肉。
是有人先押了他一手。
至于三日后那批货……
既然接了,那就别想有一星半点落进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