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叶堂主,是不是真值得王家往后再多走一步。”
前堂一下安静下来。
门边两人神色都没动,可空气还是无形中沉了几分。
这话听着客气。
骨头里却一点都不软。
不是来结交,是来量刀。
叶霄看着他,声音平平:
“现在看见了?”
王家中年人笑了笑:
“拳头那边,今天在苍龙武馆已经看得差不多。”
“叶堂主这一回,算是真把名字打出去了。”
“至于别的,还得再看。”
叶霄淡淡道:
“比起让王家看我值不值得多走一步,我倒更想看看,王家值不值得我多看一眼。”
王姓中年人眼神微微一凝。
这句话接得太直。
而且不是逞强。
是当真没把王家先来看你一眼,这份姿态太当回事。
他沉默了片刻,才笑着道:
“叶堂主,天渊城风大,冒头的人其实不少。”
“有的人拳头重,有的人命硬,有的人运气好,偶尔狠狠干赢几场,就觉得自己已经能往更高处看了。”
“可人走到哪一步,终究还得先知道,自己脚下站的是什么地方。”
叶霄没顺着他的话走,只问:
“王家到底想做什么?”
王姓中年人这才收了点笑意:
“那得先看,叶堂主是准备守着眼前这一摊,还是打算往更高的地方走一走。”
叶霄眼神不动:
“更高的地方,指哪儿?”
王姓中年人道:
“上城的身份,资格,名额,门路。”
“还有许多你想得到的,和暂时还想不到的。”
“有些地方,拳头够重,能让人记住你。”
“可真要走进去,光有拳头,不够。”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客气,可骨头更硬了几分:
“武者这条路,光会狠狠干人,不代表脚下的根就稳。”
“根不稳,路就走不长。”
“武者这条路,根不稳,路就走不长。”
前堂里静了一瞬。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不是看不起叶霄的本事。
是看不起他现在还站在门外。
拳头,是敲门的东西。
可不是进门以后,能让你一直站稳的东西。
叶霄听完,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淡淡道:
“所以王家今天来,是想给我根?”
王姓中年人没有直接答。
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张短帖,轻轻放到桌上。
帖是黑底。
边角压着极细的暗纹。
上头只有一句:
三日后,东桥听雨楼,有席。
没有主名。
只有一个很淡的印记,像藏在水纹后的一只兽头,不细看,几乎辨不真。
王姓中年人道:
“这是王家的意思。”
“去,便是愿意往前走一步。”
“不去,也无妨。”
“只是以后有些门,叶堂主再想摸,怕就没有今天这么容易了。”
这句话一落,刀就彻底露出来了。
前面还只是量。
现在已经是在定价了。
叶霄伸手,把那张黑帖拿起来看了两眼,才淡淡道:
“原来是想招揽。”
“不过来得这么快,我倒有点好奇。”
“王家是真想拉我一把……还是想趁我还没彻底站稳,先把我按进你们的手里?”
王姓中年人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些。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
“叶堂主这话,说得有些过了。”
“你这样的本事和天分,放在下城,自然已经够惹眼。”
“可惹眼归惹眼,能不能真在上城掀起风云,那又是另一回事。”
“况且……”
他说到这里,目光终于沉了一点:
“拳头够重,不代表就一定活得长。”
“早死的天才,从来不少。”
前堂里的气氛,一下沉了下去。
门边两人腰背没动,指节却都微微绷紧了些。
这已经不是单纯招揽了。
话里有提醒,也有敲打。
叶霄却笑了。
笑意很浅,几乎看不出来。
“原来如此。”
“王家不是怕我不够分量。”
“是怕我以后分量太重,重到不好拿。”
王姓中年人这一次没有立刻接话。
因为这句话,已经点中了骨头。
他今天来,确实不只是递帖子。
更是替后头的人来看一眼,叶霄到底是一把能早早纳进鞘里的刀,还是一把将来会反过来划伤人的刀。
片刻后,他才道:
“叶堂主,我今日来,除了看,就只是为了递话。”
“去不去,是你的事。”
“但我也劝你一句,今日过后,盯着你的,就不只是下城这些人了。”
“有人想拉你,也有人想废你。”
“你若真打算往上走,就该明白,有些时候,背后站着谁,比你能干多少人更重要。”
叶霄把黑帖放回桌上,声音依旧平:
“这些,我自会分辨。”
王姓中年人看着他:
“那叶堂主的意思是?”
叶霄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帖子,我收。”
“席,我也会去。”
“不过有句话,你先替我带回去。”
王姓中年人抬眼:
“请讲。”
叶霄语气不高,也听不出火气。
可每一个字落下来,都像在前堂里压了一下。
“想看我,可以。”
“想试我,也可以。”
“但谁要是觉得,我叶霄能任人拿捏——”
“那就先把后果想清楚。”
他顿了一下,目光不重,却像一下压进了对方眼底。
“不管是谁,胡乱伸手。”
“我都会剁了他的手。”
前堂里一下更静。
门边两人呼吸都稳着,可眼神已经比先前更硬。
这话不长。
王姓中年人沉默了数息,才缓缓起身。
“好。”
“这话,我会一字不差带回去。”
他说完,拱手一礼,转身便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脚步微停。
他没回头,只淡淡留下一句:
“叶堂主,人有傲气是好事。”
“可傲气太高,未必是福。”
“你以后会明白,有靠山和没靠山的区别。”
“三日后,等叶堂主大驾光临。”
说完,才跨出门槛。
门外风一灌,那道青灰色背影很快被廊下阴影吞了进去。
等人走远,前堂里才重新安静下来。
叶霄没说话,只伸手把那张黑帖收进袖中。
直到这时,门边一人才低声道:
“堂主,要不要让人跟一段?”
叶霄淡淡道:
“不用。”
“这种人,跟不出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门外那片被风吹得微微发暗的天色上,声音依旧平静。
“而且,真正有意思的,也不是他。”
前堂里没人接话。
可这句话一落,屋里那点气,明显又沉了一层。
因为谁都听得出来,今天上门的这个王家人,根本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背后那只已经从上城伸下来的手。
下城的风,确实已经开始变了。
而且这一次,不再只是下城的事,更高处的人,已经真正将目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