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霄一路往里走。
院门外的风还在往里灌,吹得檐下那盏旧灯轻轻一晃,昏黄的光落在地上,拖出一道斜长影子。
他脚下不快,也不显得急。
可堂里原本候着的人,见他进来,腰背都下意识收紧了几分。
苍龙武馆那两场战斗传回来,星辰堂里倒没人显得如何失态。
而是自从黑水帮那一夜,再到后面三帮围压之后,堂里上下其实早就明白了一件事——叶霄真要出手,事情多半就能被他狠狠干住。
以前压住的是帮派。
这一次,压住的是苍龙演武会。
意义不同,分量自然也不同。
一名灰袖早已候在廊下。
见叶霄过来,他立刻低头抱拳:
见叶霄过来,他立刻低头抱拳:
“堂主。”
叶霄脚下没停,只偏了下目光:
“说。”
那灰袖压低声音:
“您回来不久前,外头来了三批人。”
“两批留了帖子,一批在门口站了站,看了两眼,没进。”
叶霄这才停了一下:
“帖子呢?”
“先送去偏堂了。”
叶霄“嗯”了一声,转身便往偏堂走去。
偏堂门开着,屋里没人。
桌上放着两张帖子,一只木匣。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把最上头那张帖子边角轻轻吹起一点,又落下。
叶霄走过去,先拿起第一张。
纸细,边上压着暗纹,上头只写了两句场面话。
一是恭贺苍龙扬眉,二是改日设宴,请叶堂主赏脸。
落款没写主名,只压了个极浅的小印,不细看几乎认不出来。
叶霄扫了一眼,便放下。
这种帖子,写得越像场面话,越说明后头的人还没打算把意思摊开。
恭贺是假,先递个门缝里的态度,才是真。
他又拿起第二张。
第二张更短。
只有一句:
久闻叶堂主之名,今日总算坐实,改日望当面一叙。
叶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
外头该听过他名字的人,其实早就听过了。
黑水帮那夜、三帮围压、苍龙风波……这些事,早够很多人记住“叶霄”这两个字。
外头该听过他名字的人,其实早就听过了。
可听过,和真正看清,终究是两回事。
以往那些事,够让很多人记住这个名字。
但直到今天苍龙这场演武会后,才算把这两个字的分量,在某些人的眼里,真正坐实了。
叶霄把帖子放下,这才打开那只木匣。
匣里躺着一张三百两银票,一小包异兽肉干,一瓶二流伤药。
东西不多,也不算重。
可样样都挑在实用处。
不是来砸人,也不是来买人。
只是先递一只手,看看你接不接。
叶霄看了两息,重新扣上匣盖。
苍龙那边才刚落下来,外头的手就已经摸到星辰堂门口了。
快。
而且老练。
不是帮派之间狠狠干的那种直路子。
门外这时响起脚步声。
严泉走了进来,先抱拳,低头站住:
“堂主。”
叶霄淡淡问:
“谁收的帖子?”
“属下盯着收的。”严泉立刻应声,“人没放进来,东西也没让他们借着由头往里递,都是留在门口验过,才拿进来的。”
“门外那批人也没让他们多待,只站了站就请走了。”
叶霄点了下头。
星辰堂眼下最怕的,不是外头来人。
而是自己先乱了阵脚。
人可以来。
门也可以敲。
但谁能进,谁只能留帖,谁该挡在外头,这里头都得有规矩。
叶霄抬眼,声音平平:
“从今晚起,门口多放两个人。”
“来人递帖,可以收。”
“送来的东西,先记下,不用往外退,但也别让他们借着东西进门。”
“在门口站久了的,四处查看的,还有反复在附近晃的,都记脸。”
严泉立刻应道:
“是。”
叶霄又道:
“堂里照旧。”
“该守门的守门,该看仓的看仓,该跑码头的照旧去码头。”
“这几天把规矩看紧点,别露出破绽。”
严泉低头:
“属下明白。”
叶霄没再说别的。
偏堂静了片刻。
风从门缝里往里钻,吹得桌角那张帖子轻轻一颤。
叶霄没再说话,严泉也不敢多问。
严泉正要退下,外头忽然又响起脚步声。
还是刚才那名灰袖。
他到门口便停住,先朝里抱拳:
“堂主。”
叶霄淡淡道:
“说。”
那灰袖声音压得很低:
“外头又来了个人。”
“没递帖,也没带礼,只说替人先来看一眼,希望能与堂主见一面。”
偏堂里一下静了。
严泉眼皮微微一跳,下意识抬了下头,又很快低下去。
叶霄脸上却没什么波澜:
“几个人?”
“一个。”
“什么样?”
“穿得干净,话不多。”灰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像下城人。”
“现在就在门外等着,说您要是没空,他可以继续等,等到您有空为止。”
叶霄听完,神色依旧平静。
能说出这种话的人,往往比那些递礼递帖的更值钱。
因为这说明他不是来碰碰运气的。
是奉命来,且知道自己为什么来。
叶霄把桌上两张帖子叠到一起,收进袖里,又把木匣往旁边一推,淡淡道:
“让他进前堂。”
灰袖立刻应声:
“是。”
脚步很快退远。
严泉低着头,等了两息,才道:
“堂主,要不要先把门口盯死?”
叶霄转身往外走,声音平平:
“用不着。”
“人家客客气气上门,星辰堂没必要摆出要动刀的样子。”
“照我刚说的,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严泉抱拳:
“属下明白。”
叶霄这才抬脚出去。
廊下风声更重。
前堂那边,已经有人被引进来了。
那人没坐正中,只占了偏东一张旧木椅。
一身青灰长衫,不新也不华贵,却很妥帖。
袖口收得紧,鞋面干净,连一点河街上的泥水都没带。
这种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下城的出身。
叶霄进门后,脚下没停,径直在主位坐下。
那人这才起身,朝他拱了拱手:
“叶堂主。”
叶霄看着他:
“你是哪边的人?”
那人微微一笑:
“上城,姓王。”
“至于替谁来……现在报得太明,反倒坏了规矩。”
叶霄神色不动:
“那你来做什么?”
王家中年人没有立刻答,只先扫了一眼前堂。
墙旧,地旧,桌椅也旧。
连门框边角都有磨损。
可门边站着的两人脚跟很稳,从头到尾没有乱看,眼神也没往他身上多扫一眼。
前堂虽旧,却不乱。
这种地方,最能看出一个堂现在到底是不是立住了。
他看完,才把目光重新放回叶霄身上,笑了笑:
“来先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