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堂门口摆着一排刀。
刀口朝外,刀背朝内,摆得齐,摆得正。刀背上还挂着一点没干透的水汽,像是刚从雾里捞出来的规矩。
河街上卖早汤的吆喝到一半,声音就低了下去;跑腿的拐过来,本能绕了半步;脚行的老汉把烟锅按灭,连咳都不敢多咳一声。
“这……这些刀是谁的?”有人忍不住压着声问,眼睛却不敢多停,像怕被刀口记住。
旁边一个跑线的青衣汉子没抬头,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惹祸:
“黑水帮的。”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像把最重的那块石头砸下去:
“不过不只是这里……黑水帮总堂也没了。”
周围一静。
有人还想嘴硬,话到嘴边又缩回去,最后只挤出一句:“总堂?怎么可能……”
青衣汉子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得发疼:
“高岳也死了。”
这句话落地,河街的胆像被人一把掐住。
有人手里的铜钱掉进沟里都不敢弯腰捡;有人把欠条攥得发潮,指节发白,嘴唇发干,却还是挤出一句:
“星辰堂这是要翻天啊。”
旁边立刻有人把声音压得更低:
“翻不翻天先别说……记住,从今天起,路过这门槛,眼别乱瞟,话别乱说。”
……
黑市牙行。
牙行头听完消息,账本“啪”地合上。
他不问真假,只问一句:
“谁见过尸?”
心腹压着声:“总堂里躺满了,炭火还在响。”
牙行头指尖在封皮上敲了两下,话干脆:
“从现在起,黑水帮的暗记、接头口令、走货手势,一律作废。”
“换新。”
旁边伙计硬着头皮:“这么一换,咱们会多出不少麻烦……”
牙行头眼神一冷,直接把话截断:
“上次我说过的话,忘了?”
“麻烦能用钱补,命没了谁补?”
他盯着那伙计,声音不高,却像刀贴着肉:
“你要为省点麻烦,去惹一个能把武者打死的人?”
“星辰堂堂主这是在立规矩,给所有人看——敢伸手的,下场只有一个。”
他往前一倾,压得更狠:
“黑水帮这回算彻底烂了。”
“不出一天,他们旧部就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谁敢认黑水帮,谁就等着被仇家撕。”
他抬了抬下巴,语气冷得发硬:
“你还想跟他们牵连?”
“真想找死,我先送你一程。”
伙计脸色一白,立刻低头:
“明白。”
……
消息钻进武馆,比钻进黑市还快。
下城不缺武者。每年都有人开血,一个武者诞生,不算稀奇。
稀奇的是……前不久还传已经死在外头,而且才十七八岁刚晋升的武者,转眼把一个掌握暗劲武者坐镇的帮派连根拔了。
苍龙武馆里,练拳声都断了一截。
“开血武者!”
“还灭了黑水帮。”
“叶霄到底怎么做到的?陈涛师兄两个月前才成武者啊!他这速度都快赶上陈涛师兄!”
内门学员越说越快,脸上都有着震惊与难以置信。
武馆内院。
薛婵立在檐下,雨水贴着瓦沿落,语气很轻,却压得人躲不开:
“父亲,你说他跨不过那道坎。”
“他现在不止跨过去,还把黑水帮当门槛踩碎了。”
薛无诸脸色照旧,嘴却硬,硬得发涩:
“武者也分高低。”
“就算他真有天赋,可他未必走得……”
话到这里,他说不下去了。
后悔当然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