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城里的雾先起了。
西桥口最乱的时辰,卖早汤的刚支锅,挑担的刚上桥,脚步声、车轮声混着水汽,像把人心也搅浑。
叶霄没往桥心挤,只站在人堆边上看。
看谁走得急,谁走得稳,谁在雾里还敢不回头。
桥头果然有个卖破伞的老头。
伞架斜插在泥里,几把伞破得离谱,伞骨外翻,伞面补丁摞补丁,风一吹就哗啦响。老头缩在斗篷里,像冻得快睡着,眼皮半耷拉着。
可他手指不抖。
指节干净,掌心没茧……不像真卖伞的手。
叶霄走近,没停在摊前,像路过随口一句:
“伞怎么卖?”
老头眼皮没抬:“看你要什么伞。”
叶霄从袖里掖出小纸封一角,露出蜡印边缘,声音平平:
“买不漏风的。”
老头这才抬眼。
那眼神像钩子,先钩住蜡印,再钩回叶霄的脸。
他两根指头夹过纸封,指腹在蜡上轻轻一摩,半息后又还回去。
“跟我走。”
老头收摊,动作慢却不乱。伞架一提,破伞一合,转身就钻进桥下那条最窄的湿巷。
叶霄跟上。
巷子两侧潮墙滴水,脚下泥硬得像冷铁。走得越深,外头的喧闹反倒像被隔开,只剩水滴声一下一下敲人耳膜。
最后停在一扇小门前。
门不新,门钉却亮得刺眼。
老头不敲门,只把伞尖在门槛上轻轻一点。
“叮。”
门里立刻开了道缝,一只眼先扫老头,再扫叶霄。
缝开大半掌。
“进。”
门后不是院,像一间临时库房。墙上挂着麻袋木箱,角落摆着铁炉,火压得很低,屋里却暖得反常。
炉边坐着个男人,衣料好,袖口却旧,悠悠喝了口茶。
他抬眼看叶霄,嘴角带笑,笑意却不进眼:
“蜡印对。”
“我是秦昊。你要什么?”
叶霄不绕弯:
“我要一流药或异兽肉。都没有就二流药,量要够。”
秦昊笑了声:“下城人一张嘴,开的够大。”
他抬手点了点墙角两只木箱:“用钱买,还是拿东西换?”
叶霄只落一句:
“先拿,后结。”
屋里那点暖意,像被人掐灭了一截。
老头靠门边不动,像没听见。
秦昊把茶盏放下,声音更轻,也更硬:
“先拿后结?”
“你当这是施粥棚?”
他抬眼,问得慢,却一刀一刀往下压:
“担保呢?”
“抵押呢?”
叶霄把袖口往桌上一放,欠契摊开,堂印落得端正:
“星辰堂堂印在。”
“内河码头未来收益,优先清偿。”
秦昊没伸手拿,只低头扫了一眼,笑意更薄: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星辰堂现在什么样。”
“欠帮里的账还没还清吧?”
“就这样还敢拿堂里未来收益,当做交换条件?”
他抬眼,像随口一句闲话:
“换成青枭帮别的堂,这契约倒还能看一眼。”
叶霄眼神不动:
“你只说,做不做。”
“做。”秦昊答得干脆,“但不是你想的做。”
他伸出一根指头点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