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霄没去敲正门。
他绕到后巷。巷子更窄,墙根潮,河风带着腥味贴在脸上。秦氏后门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门板钉着铜环,夜里果然有人守。
他刚停步,门里就传来一声低喝:
“谁?”
叶霄不绕弯,声音压得平:
“叶霄,找秦掌柜。”
门内静了片刻。
闩声轻响,门开一条缝,一只眼先贴出来扫他……先看站姿,再看手,再看他有没有带人。
见他站得稳、也不乱看,那眼神才松一线,门再开半掌。
守门人没放他进院,只低声道:
“掌柜在后头。我去通传,你在这儿等,别乱走。”
话落就合门跑了。
片刻后,门再开,出来的是后院管事。衣襟系得紧,步子轻得几乎不带声。
“叶爷,请。”
后院不亮灯,只在廊下留一盏小灯,光压得很低,照得见路,照不清脸。秦氏做的就是这种生意:怕贼,更怕惹上不该惹的人。
叶霄跟着走进一间小屋。
屋里有药香,也有墨香。桌上摊着账册,旁边放着秤砣和封蜡,灯芯压得很细,像怕亮一点就招眼。
秦娘子正把最后一页账翻过去,指尖还压在纸上,像把一笔数先按稳。
她这才抬眼。
这一眼抬起的瞬间,她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不是失态,是确认:来的真是叶霄,不是冒名,也不是谁拿“死讯”来试探她。
那点波动很快被她收回去,语气仍淡:
“你果然没那么容易死。”
“外头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毕竟被我押住的人,怎么可能那么没用。”
她不问去哪了,也不问其他:
“不过你这大半夜走后门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
叶霄开门见山:
“异兽肉,一流药。没有一流就二流,分量要够。”
秦娘子看了他半息,把账册合上,话说得更实:
“异兽肉我这没有。上次那点压箱底,全给你了。”
“一流药我也没有。下城偶尔能听见,不到我们这种铺子手上。真要买,只能去上城买。”
她停了停,接着道:
“二流药我有,但你要分量要够,价就不是小数。你带了多少?”
叶霄神色不变:
“钱不够。”
秦娘子连眉都没动:
“你挂名那份,我按规矩垫了六个月。”
“再往里填,我这儿银钱周转就要断了,那就是拿我整间商号的命脉在陪你疯。”
她把话压得更硬:
“我一旦断账断货,明天伙计工钱都发不出来。”
“我不是不帮你,是帮不起。”
屋里静了一息。
叶霄没说先给我拿点,也没摆架子。他把袖口往桌边一放,取出一张折得极平的纸。
欠契。
条款写得很硬:期限、利息、到期不还的处置,连“以星辰堂内河码头未来收益优先清偿”都写得清清楚楚。
“我不是来坏规矩的,这东西应该有价。”叶霄直接道。
秦娘子垂眼看完,指尖在内河码头四个字上停了停。
“你这话,听着就顺耳多了,”
“不过你真确定,要拿星辰堂的未来押?”
叶霄语气平静:
“我活着,它才算未来。”
“我死了,这张纸也就值一张灰。”
秦娘子盯了他半息,忽然笑了一声,笑意不热。
她把欠契推回去,没有收: